文件在茶几上摊开,我快速翻动着照片和资料。沈律站在窗边拉开了条缝隙,外面的霓虹灯光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这个角度。”沈律指着我手里的一张照片,“偷拍的人当时应该在周延办公室的通风管道里,不然不可能拍到这个画面。”
确实。照片里周延正把一个文件袋塞进抽屉,动作匆忙而隐秘。另一张照片则显示他在某家会所的VIP包间里,身旁坐着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这些录音呢?”我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段嘈杂的对话流淌出来。周延的声音我认得——那种刻意放慢的、带着官腔的语调。另一个声音在汇报某个案子的处理进度,提到“证据链已经补齐”之类的话。
“他在干预司法。”沈律凑过来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受贿,是系统性腐败。”
苏小满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那个大姐也真是的,既然有这些东西,直接交给省纪委不就完了?干嘛绕这么大圈子?”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也想不通。
沈律重新拉上窗帘,回到茶几旁坐下:“你们鉴定中心每天收发快递都有记录吧?这个文件袋是谁送来的?”
“前台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苏小满想了想,“戴着帽子和口罩,包裹放在前台就走了,连句话都没多说。”
“沿途的监控呢?”
“我让方澄去查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应该有消息了。”
屏幕亮起,是方澄发来的微信。她调取了鉴定中心附近三条街的监控,发现那个女人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之后就消失了——像是故意避着摄像头走。
“专业的。”沈律的评价很简短,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警惕。
确实专业。如果这个人是敌人,那她掌握的情報和手段都远超我们的预期。如果她是盟友——那她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窗外的城市沉入夜色。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你觉得她是谁?”我把手机扣放在茶几上,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沈律,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律摇头:“现在下结论太早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这些照片和录音。”
“你是说她还有别的?”
“她既然能把这些东西送到你手里,说明她一直在观察我们,观察整个案件的进展。”沈律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这个人要么对周延恨之入骨,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她自己也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他停下来看我,“借刀杀人懂吗?她把这些证据给我们,让我们去对付周延,不管结果是周延倒台还是我们被灭口,对她来说都没有损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苏小满打了个寒颤:“你们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渗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同意沈律的判断。”我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收拢起来,“但不管这个神秘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眼下这些证据都是真的,也确实能帮到我们。这就足够了。”
“先别想那么多。”我把文件装进文件夹,“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些东西的真实性,然后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小满,你明天一早就把这些照片和录音送到技术部门做鉴定。”
“没问题。”
“沈律,你那边呢?”
“我去查这个女人的身份。”他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不管她是敌是友,总得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距离我的肩膀只有几公分。这个距离让我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躲开。
窗外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城市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文件袋上那行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真相已经不远了,小心身边的人。”
真的会不远了吗?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道疤,那是父亲葬礼上留下的。十年了,我一直在追逐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可现在,答案似乎真的快要浮出水面了。
“我还有个问题。”我抬起头看着沈律,“她是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案子的?又怎么确定这些证据对我有用?”
沈律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她关注你很久了。也许她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扳倒周延,又不需要自己抛头露面的机会。”
“那她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是林队的女儿。”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因为你最有理由追究到底。”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心里的某扇门。是的,我是林队的女儿。这十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调查。也许那个神秘人早就注意到了我,早就在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那就查吧。”我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明天早上八点,鉴定中心见。”
沈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和苏小满一起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突然变得很空。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已经被收走的文件袋留下的淡淡压痕,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暗中帮助我们。这本该是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我们——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窗外,对面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