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鉴定中心门口。沈律已经到了，靠在车门上抽烟，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一夜没睡？”我走过去。
“你不也是。”他掐灭烟头，语气平淡，“查到了。包裹是从城东的一个快递站点寄出的。”
我立刻直起身：“走。”
城东的快递站点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招牌掉色，卷帘门半拉着。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啤酒肚，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查快递？什么事。”他头也不抬。
沈律出示证件：“前天上午有个包裹寄到鉴定中心，寄件人信息是假的。”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每天几百个件，我哪记得谁是谁。”
我上前一步：“麻烦调一下监控。”
“监控？早坏了。”他摆摆手，“这破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理由。”
沈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种目光我见过，是猎手盯上猎物的眼神。男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行吧，你们自己看。”
监控画面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但我们还是找到了那个寄件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动作很快，把包裹往柜台一放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看不清脸。”我皱眉，“但这个人的动作很专业，像是受过训练。”
沈律点头：“寄件人填的是假名字，手机号是空号。线索断了。”
我没有接话，而是弯腰仔细看监控截图。那人的手部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拿包裹的时候是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像拿证物一样。
“你注意到没有？”我直起身，“他的打包方式很特别。”
“怎么说？”
“正常寄快递的人会怎么拿？用手掌包住，对吧？但这个人是用指尖，而且捏的是特定位置，像是在避免留下指纹。”我顿了顿，“而且这个打包手法……我在警用证物封装上见过。”
沈律的眼神变了：“你是说，寄件人是内部的人？”
“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人会用到的。”我看向他，“这个人很谨慎，但越是谨慎，越会留下痕迹。”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走，回局里查最近和周延有过接触的内部人员。”
刚回到鉴定中心，我就收到了第二份快递。
文件袋和上次一样，但更薄。拆开一看，是一张内存卡。
“又是那个神秘人？”沈律凑过来。
我没说话，把内存卡插进电脑。点开文件，是一段录音。时长三分十七秒。
我按下播放键。
一个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计划进展顺利，目标是明天晚上十点城南废弃工厂。确认周围没有警方布控，可以动手。”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
“等等。”沈律按住我的手，“你觉不觉的这个声音……”
我没让他说下去。因为我也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是赵鹏的。
当年那个设计和杀害我父亲的赵鹏！
录音还在继续：“务必保证林晚到场，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她拿到名单，一切就结束了。”
我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赵鹏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的尸检报告！”
沈律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法医中心确认，赵鹏三个月前确实死了，尸检报告在我桌上。”他缓缓放下手机，“但这段录音……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份，或者……”
“或者他的死是假的。”我接过话，声音发抖，“有人在利用一具尸体演戏。真正的赵鹏，可能还活着。”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像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头顶。我和沈律面对面站着，中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赵鹏这个名字，我太熟了。十年过去，他的脸依然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那个父亲最信任的下属，那个亲手把父亲推向深渊的人。他死了，我曾以为这是苍天有眼。可如果这只是另一场骗局……
“你打算怎么办？”沈律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这是我的习惯动作，每当情绪激动时就会这样做。疼，但这种疼让我清醒。
“继续查。”我说，“既然有人想让我去城南废弃工厂，那我就去。”
“太危险了。”沈律皱眉，“这明显是个陷阱。”
“陷阱又怎么样？”我看向他，眼神可能有点冷，“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赵鹏欠我的，我父亲欠我的，我要亲自讨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温度很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无法挣脱。
“一个人讨回来的意义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刚才说的，我们一起。现在想反悔？”
我愣了一下。确实，在宿舍门口，他说了那句话。我点了头。
“我不是反悔……”
“那就听我的。”他打断我，“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让人去查赵鹏的墓，如果尸体不在，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个线索比你去冒险有用得多。”
我想反驳，但知道他说的对。冲动只会坏事，父亲用命教会我这个道理。
“那你要小心。”我说，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律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放心，我命硬。”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初春的天，说变就变。远处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原来这场棋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那个暗中帮助我们的人，究竟是敌是友？而赵鹏的“复活”，又意味着什么？
一阵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我打了个冷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赵鹏还活着，那父亲坠楼的真相，也许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