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的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他就让人调出了赵鹏墓地的监控。墓园那边说赵鹏下葬后没人来扫过墓,但迁坟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原墓地早就被推平了建停车场。
“尸体不在墓里。”沈律放下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三个月前,赵鹏的尸检报告是假的。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十年了,我以为最坏的消息不过是赵鹏真的死了,结果现在告诉我——他可能还活着。
“如果赵鹏没死,”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又为什么要暗中收集周延的罪证交给我们?”
沈律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终于开口,“他在自保的同时也想报复周延。”
我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你的意思是,赵鹏和周延之间有仇?”
“可能有。”沈律侧过头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不是我们的盟友,而是另一个知情者。他在用这种方式引导我们,去揭开某些他不敢亲自面对的真相。”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窗外雨声潺潺,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玻璃。我突然想起父亲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殡仪馆外的雨棚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母亲穿着黑色大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查。”我说,“既然有人给我们递了刀,我们就要把这把刀磨得更利。”
沈律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转向我:“快递站点那边的监控,我让人调出来了。”
技术手段定位了那个快递站点的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深色外套,个子中等。唯一的特征是——他走路时左脚有些轻微的跛行。
“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我盯着屏幕,“步态很刻意,像是在故意隐藏什么。”
“左脚跛行,”沈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关键线索。”
他没有废话,立刻联系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不到半小时,那边就回了消息——最近三天,因为左脚踝扭伤来就诊的男性患者,一共有七个。但其中只有一个值得注意。
张明德。
一家私立医院的骨科医生,三天前因为左脚踝扭伤来就诊。
我看到这个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张明德……”我喃喃自语,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伯谦临死前给我的纸条上,最后一行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沈律立刻凑过来看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弹出了张明德的档案。
“四十八岁,骨科主任医师。”他快速浏览着资料,“十年前在市第一医院工作,后来跳槽到私立医院……林晚,你父亲当年坠楼的地方,是不是就在市第一医院附近?”
我点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老师临死前颤巍巍递给我的那张纸条,我保存得很好。此刻它就在我口袋里,和那叠名单放在一起。我掏出来,展开,最后一行确实写着三个字——张明德。
“这个人一定知道什么。”我把纸条拍在桌上,“十年了,他一直藏在暗处,现在突然出现,还刻意留下线索……”
“他不是在帮我们,”沈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而是在把水搅浑。张明德、赵鹏、周延……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赵鹏真的没死,那当年父亲坠楼的真相,也许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张明德,很可能就是打开最后一扇门的关键。
“查。”我只有一个字。
沈律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寒光。他拿起手机又要拨号码,却被我的声音叫住。
“沈律,”我叫住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缘,“你说……如果张明德真的知道什么,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十年了,他躲在哪里?又为什么要选这个时间点?”
他停下动作,回头看我:“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我有种感觉——这个人可能不只是证人。他可能和我父亲当年的调查有关系,甚至可能……”
后半句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沈律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先查。”他说,“有我在。”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十年了,我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习惯了把依靠别人当成软弱的表现。但此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也许有些重东西,确实不需要独自扛着。
窗外雨声渐歇,城市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那三个字被雨水洇湿了一角,边缘微微发皱。
张明德。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躲了多久,我都会把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