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潮乎乎的。
我和沈律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张明德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短髭,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医生。但如果他只是普通人,为什么会用假身份寄出那个包裹?
“十年前他在市医院工作,”沈律指着档案,“后来调到私立医院。三天前因为左脚踝扭伤去过医院,就是我们找到的那条线索。”
我盯着照片,突然觉得脊背发凉。父亲坠楼的时候,这个人就在现场。他是急救医生之一。
“所有参与过我父亲案件的人,现在都或多或少的出了事。”我的声音很冷,“陆老师死了,陈妄死了,赵鹏……生死不明。你觉得他是巧合?”
沈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要么他在躲,”他说,“要么他也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我要见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按住我的手,“我们在明,敌在暗。张明德既然敢露面,说明他有底气。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说明方向是对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打草惊蛇。”
我深吸一口气,理智上知道他说的对。但十年了,每一条线索都像是在心上划了一刀,鲜血淋漓,却又不得不继续。
“先分头行动。”沈律站起来,“我去查张明德目前的下落,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你回鉴定中心,看看那个包裹有没有其他线索。快递站点那边我会让人继续盯着。”
我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晚。”
“怎么了?”
“小心点。”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回到鉴定中心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方澄还在加班,看到我进来,立刻凑上来:“师父,那个包裹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说。”
“快递袋用的是警用证物封装标准,”她压低声音,“这种材料普通渠道弄不到,说明寄件人有内部渠道。”
我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遍。方澄的分析和我之前的判断吻合——这个人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和内部人员有过深度合作。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吗?今晚八点,人民公园西门,一个人来。”
八个字,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犹豫了三秒。然后缓缓打出一个字:
“好。”
方澄在旁边看到了我的回复,脸色大变:“师父,这明显是陷阱!你不能——”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但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她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往外走。人民公园离鉴定中心不远,走过去也就十五分钟。现在是七点二十分,时间足够。
刚走出鉴定中心大门,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律。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楼下,正要出去。”
“我刚才查到张明德的住址了,你现在在哪——”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看到短信了吧?”
我没有否认:“嗯。”
“你疯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陷阱!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住情绪,“林晚,我求你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赵鹏的假死、那个包裹、张明德的突然出现,所有的线索都在把人往一个方向引。他们想让你去,然后——”
“然后斩草除根。”我接过话,声音很平静,“和张明德一样,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沈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疲惫:“你在哪儿?”
“鉴定中心门口。”
“等着我。”他说,“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我。
十分钟后,沈律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的时候脸上还有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真的想去?”他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担忧、无奈,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想。”只有一个字,却压了我十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强行把我拉回去。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
我愣住了:“可是短信说——”
“让它见鬼去吧。”他打断我,语气难得的强硬,“那种地方,让你一个人去,除非我死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年了,我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习惯了把依靠别人当成软弱的表现。但此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也许有些重东西,确实不需要独自扛着。
上车的时候,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还在,“今晚八点,人民公园西门”——像是来自地狱的邀请函,又像是打开真相的最后一扇门。
不管前面是什么,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