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了看表——差五分钟到八点。
人民公园西门很偏,平时没什么人,现在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
我拢了拢外套,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害怕。是紧张。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沈律发来的消息:“到了?”
“到了。”我回复两个字,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应该就在附近。按照我们说好的,他会在暗处接应。但我还是让他别靠太近——如果对方有埋伏,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跑。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停住了。
“林小姐。”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琴弦。
我浑身一僵,看着那个身影慢慢走出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至少十岁。
张明德。
那个本该消失的医生,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
“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果然和你父亲一样倔。”
我盯着他,没有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苦笑了一声,“十年前,我在现场救不了你的父亲。十年后,我想弥补当年的过失。”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的光洒在他脸上。我这才看清他的表情——疲惫、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你在现场……”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看到什么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个U盘,递到我面前:“这里有你父亲坠楼前三天完整的通话记录,还有……他死前最后几个小时的去向。”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体,没有伸手去接。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他的。”张明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年我二十八岁,刚从医学院毕业。我以为当医生能救人,后来才发现……有些人想让你救,你才能救。有些人不想让你救,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把U盘往前递了递:“林小姐,我没有几年好活了。这件事压了我十年,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父亲从楼上摔下来的样子。我不能把真相带进棺材,我想在死之前……”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小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冲过来,重重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摔在地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一声闷响。
张明德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月光下,那是一朵盛开的红花。
“张明德!”我喊着他的名字扑过去,但他已经向后倒去。
“有埋伏!”沈律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但已经晚了。
张明德的嘴唇还在动,我凑近听到两个气若游丝的字:“周……延……”
然后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沈律的手握成了拳头。我跪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沾满血的U盘。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周延。
又是周延。
这个人就像一根刺,卡在我和沈律之间,卡在真相和谎言之间,卡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似乎永远绕不开这个名字。
“林晚。”沈律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回想着张明德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解脱。仿佛在说:终于结束了。
他等这一枪,可能已经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