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枪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耳边炸开。我看见张明德的身体顿了顿,然后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直直地往后倒去。
“快跑!”沈律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件外套兜头罩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没有跑。
我扑上去的时候,掌心按住了他胸口的血。温热的,黏稠的,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我,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
“撑着点……”我的声音在抖,“我帮你止血,你撑着点!”
“林小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没有几年好活了。这件事压了我十年……我欠他的……”
“你不欠谁的!”我徒劳地用手压着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冒,“你不会有事的!”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周……”他的嘴唇动着,吐出一个名字,“周……延……”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了。
我跪在血泊里,手里攥着那个染血的U盘。金属边缘陷进掌心,很疼,但我觉得不到心里的万分之一。
沈律扶着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脚底板一直蔓延上来,让我几乎站不稳。
“现场已经封锁了。”他的声音很低,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杀手跑不远。”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U盘被攥得死死的,金属边缘陷进掌心。张明德的体温仿佛还留在上面,还有他的血。
“他是为了救我。”我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十年了,还是有人因为我而死。”
“不是你的错。”沈律扶着我走到路边,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是周延。他杀人灭口,说明我们真的找到他的痛处了。”
痛处。
这个词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是啊,张明德临死前说出来的那两个字——周延。十年的谜题,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先离开这里。”沈律揽着我走向停车的地方,“凶手可能还没走远。”
我没有反对。此刻脑子里乱得很,但唯一清楚的是:这个U盘,可能是我这十年来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回到沈律的住处已经是深夜。他让我先去洗澡,自己则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分析内容。
浴室里的水很热,但我感觉不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我用水冲了很久,直到确认洗掉了才走出来。
“过来了。”沈律朝我招手,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通话记录。
“你父亲坠楼前三天……”他的手指着屏幕,“多次联系过一个号码。”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个号码的位置……”沈律顿了一下,“指向市公安局的内部线路。”
市公安局?
“还有更关键的。”他点开一段录音文件,“你父亲发现了上级领导参与文物走私的铁证,正在收集证据准备举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周延之所以要除掉我父亲,不只是为了掩盖走私,更是为了保护背后的整个腐败网络。而那些人中,有市公安局的人。
“十年了……”我喃喃自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哭,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律握住我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们继续分析U盘里的内容。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一个庞大的腐败网络逐渐清晰。而让我震惊的是,这个网络的触角,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林晚。”沈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重。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艰涩得厉害:“如果……如果你父亲的死,还涉及到其他人呢?比如……我父亲?”
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省厅那边最近查到一个线索……”他的拳头攥得发白,“当年你父亲收集的举报材料里,提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周延,另一个……”
他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我说不出来,也无法说出来。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我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