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乱局之下,谁在摸鱼
刺目的白光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仓库内所有阴暗的角落。
我的眼睛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灼目的惨白。
但就在这白光淹没一切的前一刹那,我的灵觉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画面——那口黑色金属箱,正悬在半空中,被暗红人影的能量流与墨黑触须的拖拽力,撕扯得剧烈震颤。
银丝缠绕的箱体上,符文光芒在白光的冲刷下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即将被风暴扑灭的孤灯。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了。
我猛地向前扑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金属箱的方向撞去。
与此同时,左手袖口一抖,那枚之前从"影令"中剥离出来的黑色令牌虚影,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令牌冰凉,表面流转着深网特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像是握住了一块从深渊底部捞起的寒冰。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它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股属于"深网"的阴冷气息,如同活物般从令牌中涌出,顺着我的皮肤、肌肉、经脉,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的体温在这一刻骤降,嘴唇发青,指尖泛起不正常的灰白,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淡淡的白雾。
但效果立竿见影。
头顶,那些由符文构成的银白色锁链,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镇灵局"四象锁灵阵"特有的、纯粹的净化判定力量。
它们扫过暗红人影,暗红人影发出无声的嘶鸣,身躯剧烈扭曲;扫过墨黑触须,触须表面鼓起的脓包纷纷破裂,流出腥臭的黑液。
而当其中一道锁链掠过我身体表面时,它明显迟滞了一瞬。
那股深网的气息,就像是一层伪装,让锁链的判定系统产生了短暂的困惑——我是"入侵者"还是"同源者"?
它犹豫了,仅仅是不到半秒的犹豫,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已经足够。
右手探出,不是抓向箱体,而是精准地扯住了那几根连接着箱体、已经绷得笔直的镇魂丝。
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丝线在我灵力的催动下,猛地收缩,像是被烧红的铁丝骤然冷却后绷紧。
它们带着那口悬在半空的金属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砸向地面——我之前刺入"定魂针"的那个点!
那个点,是地脉阴气上涌的微弱出口,也是我精心计算过、锁灵阵力量相对薄弱的节点。
"咚!"
金属箱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灰尘扬起。
下一刻,被定魂针引导的地脉阴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猛地向上喷涌而出!
灰黑色的气雾从地面裂缝中涌出,浓稠、阴冷、带着陈旧纺织厂地下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败气息,瞬间将金属箱吞没。
那团气雾不大,却刚好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能够隔绝锁灵阵力量的"死角"。
就地一滚!
我的身体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翻滚,碎石和玻璃渣硌得肩膀、后背生疼,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我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抓住箱子的边缘,将它连同我自己,一起拉进了那团灰黑气雾的阴影里。
气雾冰冷刺骨,像是跌入了一池腊月的冰水。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指冻得发僵,但意识却在这种极度的寒冷中变得异常清醒。
我能感觉到,那些银白色的符文锁链正从头顶掠过,它们的光芒穿透气雾,在我周围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但它们没有停留,没有锁定——它们被其他目标吸引了。
暗红人影。
黑暗触须。
这两个"入侵者",正在承受着锁灵阵绝大部分的火力。
暗红人影的身躯在白光的冲刷下不断扭曲、崩解,又不断试图重组。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那股"模仿"的意志疯狂地向外扩散,试图解析锁灵阵的结构,找到破绽。
但四象锁灵阵是镇灵局的镇压级大阵,专为净化灵异实体而设,哪是那么容易被"模仿"的?
墨黑触须更惨。
它们原本从地脉深处涌出,依靠的是这片区域长年积累的阴气和怨念。
但在锁灵阵的笼罩下,地脉被强行封锁,阴气被净化,它们就像是被斩断了根系的藤蔓,迅速萎缩、干枯、化为飞灰。
触须表面鼓起的脓包接连爆裂,腥臭的黑液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青烟。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而这,正是我需要的。
从气雾的缝隙中,我隐约"看"到了仓库外的情况——不,不是"看",而是通过八卦镜的链接,萧清雪传来的信息流,将外部的阵法布局以一种抽象的、线条化的方式投射进我的感知。
她在外围主持阵法,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但我能感觉到,她通过那缕链接,"看"到了我在仓库内的所有动作。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只是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和选择。
下一刻,锁灵阵的力量分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更多的银白锁链涌向暗红人影和黑暗触须的核心区域,对它们展开疯狂的绞杀。
这是萧清雪在权限内能做到的——集中火力,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所有"注意力"。
同时,我感觉到,仓库侧后方那片区域的阵法感知,变得模糊、稀薄、若有若无。
那里,是通风管道口的方向。
萧清雪,她分出了一缕极其隐蔽的阵法回路,暂时遮蔽了那个区域。
时间不多。
我在气雾中翻了个身,双手抱紧金属箱。
箱子冰冷,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银丝包裹的触感粗糙却结实。
箱体内部,那属于师父的那一丝微弱灵力频率,正剧烈地摇曳着,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还在。
只要还在,就有希望。
我压低身体,用肩膀和后背抵住箱子,开始匍匐移动。
气雾的笼罩范围不大,只有几米见方,但我之前刺入定魂针的位置,距离仓库侧后方的通风管道口,刚好在可触及的范围内。
十米。
不,也许只有七八米。
我的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蹭,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砂纸上拖行。
灰尘呛入鼻腔,我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咳嗽。
头顶,白光与阴影疯狂绞杀,锁链碰撞的清脆声、暗红人影崩溃又重组的扭曲声、触须化为飞灰的"噼啪"声,混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但在这交响之中,我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金属箱内部传出的……心跳声。
不,不是心跳。
是某种极其缓慢的、带着独特韵律的、仿佛针线穿梭布面的"笃笃"声。
师父的印记,在呼应。
我没有停下,反而移动得更快了。
气雾开始消散。
地脉阴气的喷涌只是暂时的,在锁灵阵的持续净化下,它正在被迅速压制、切断。
灰黑的气雾变得稀薄,边缘开始透进刺目的白光。
五米。
四米。
三米。
我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通风管道口下方墙壁的冰冷表面。
那是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方形开口,铁皮边缘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身后,气雾彻底消散。
白光如同探照灯般扫来,将我暴露在锁灵阵的感知之下。
但就在这时,仓库中央,暗红人影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如同一场诡异的血色雪崩,与银白色的锁链正面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最终的爆炸吸引。
我撑起身体,将金属箱塞进通风管道口,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锈蚀的铁皮边缘刮过我的手臂和后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我顾不上这些,双手抓住箱子,拼命向管道深处爬去。
身后,仓库内的战斗声渐渐远去。
管道狭窄、漆黑、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我抱着金属箱,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以及那从箱子内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笃笃"声。
像是有人在用针,一下一下,敲击着某种沉睡的容器。
等着我来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