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赵淑芬先醒了。她侧身看了看身边的老周,他还在睡,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很久没好好喘过气。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做早饭。粥熬好的时候,老周还没醒。赵淑芬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周,起来吃饭了。”
老周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恍惚。他应了一声,撑着床头柜慢慢坐起来,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不止一倍。
“咋了?”赵淑芬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老周摆摆手,“就是有点累。”
早餐端上桌,老周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赵淑芬皱起眉:“再吃点。”
“吃不下了。”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淑芬,我现在不比年轻时候了。”
赵淑芬没说话,心里却开始打鼓。这几天,老周明显不对劲。以前他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几口就饱;以前他早上六点就醒,现在总想躺着;以前他还能出门转转,现在大部分时间坐在轮椅上,屁股都不愿挪一下。
她想问问医生,但又怕老周多心。只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蒸鱼,后天包饺子。可老周总是吃几口就摇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你多少吃点。”赵淑芬又端了一碗汤放在他跟前。
“真的吃不下了。”老周握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淑芬,别忙活了,坐下歇歇。”
赵淑芬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窝都陷进去了,颧骨高高凸起。她想起老周以前的样子,爱开玩笑,爱到处跑着拍照,扛着相机一走就是几里地。现在,他坐在这里,像一棵慢慢枯萎的树,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
“下午我去做饭,让明远过来陪你。”她说。
“不用,”老周摇头,“你去上课,我在家看看电视挺好。”
赵淑芬不放心,但老周坚持,她也只能随他。下午从老年大学回来,她一进门就看到老周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人却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角还有口水渍。
她轻轻走过去,把电视声音调小,又给他盖了条毯子。老周睁开眼,看见是她,笑了笑。
“回来了?”
“咋不在床上睡?”赵淑芬问。
“躺着难受,”老周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坐这儿眯一会儿。今天学啥了?”
“还是摄影课,李主任夸我构图有进步。”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你这一天在家咋样?”
“能咋样,就那样。”老周说得轻松,但赵淑芬看出来他的气色越来越差。嘴唇白得像纸,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更糟了。老周起得越来越晚,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坐在轮椅上发呆,叫他好几声才应。赵淑芬问多了,他就说“没事,正常的,岁数大了都这样”。
她不信。
又过了两天,早上赵淑芬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又是空的。她心里一紧,赶紧四处找,最后在卫生间门口看到了他。
老周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赵淑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你咋了?”
“没事,”老周摆摆手,声音发虚,“起猛了,头有点晕。”
“头晕?”赵淑芬扶着他慢慢坐到椅子上,“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老周摇头,“就是起猛了,缓缓就好。”
“不行,必须去。”赵淑芬的语气不容商量,“万一有啥问题呢?上次医生说了要定期复查,你一直拖着不去,这都多久了?”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下午去吧。”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她给老周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慢慢喝下去,心里却在打鼓。
老周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