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赵淑芬先醒了。她侧身看了看身边的老周，他还在睡，呼吸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很久没好好喘过气。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做早饭。粥熬好的时候，老周还没醒。赵淑芬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周，起来吃饭了。”
老周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恍惚。他应了一声，撑着床头柜慢慢坐起来，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不止一倍。
“咋了？”赵淑芬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老周摆摆手，“就是有点累。”
早餐端上桌，老周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赵淑芬皱起眉：“再吃点。”
“吃不下了。”老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淑芬，我现在不比年轻时候了。”
赵淑芬没说话，心里却开始打鼓。这几天，老周明显不对劲。以前他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几口就饱；以前他早上六点就醒，现在总想躺着；以前他还能出门转转，现在大部分时间坐在轮椅上，屁股都不愿挪一下。
她想问问医生，但老周一直说“没事，就是累的”。她不好再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盼着他能多吃点。
下午两点，赵淑芬扶着老周出了门。
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赵淑芬一手撑伞，一手紧紧攥着老周的胳膊，生怕他摔了。老周倒是走得慢悠悠的，还反过来安慰她：“你松开点，拽得我胳膊疼。”
“疼也得拽着，”赵淑芬说，“万一再头晕咋办？”
“就是起猛了，真没啥大事。”老周嘟囔了一句，但脚下的步子倒是配合着她，慢慢往小区门口挪。
挂了号，赵淑芬扶着老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广播里报着名字，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听到老周的名字。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窗口问。
“还没到呢，等着吧。”护士头也没抬。
赵淑芬只好又坐回来。心跳得有点快，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脉，一分钟跳了八九十下。旁边老周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你咋不睡着？”她推了他一下。
“睡不着，”老周睁开眼，“紧张啥，又不是第一次来。”
“谁紧张了？”赵淑芬嘴硬，但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觉得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坏的念头。
老周的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她仔细回想着，好像就是从摄影展之后。之前他还能骑着自行车到处跑，还能扛着相机一走几里地。后来就开始犯懒，说累，说想躺着。她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没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天，老周在厨房里做饭，突然就晕倒了。
那天把她吓坏了。她看着老周倒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都软了。幸好赵明月及时赶到，帮忙把人扶起来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
但她知道，不只是低血糖。
“32号，周志远。”广播里终于叫到了老周的名字。
赵淑芬赶紧站起来，扶着老周往诊室走。推开门，陈医生正坐在桌子后面，抬头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老周来了？坐。”
赵淑芬把老周扶到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医生手里的检查报告。陈医生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淑芬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医生，”她的声音有点抖，“咋样？”
陈医生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老周，犹豫了一下。
“没啥大事，”陈医生说，“就是血压有点高，平时注意饮食和休息。”
赵淑芬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没啥问题？”
“目前看来没啥大问题，”陈医生把报告递过来，“血压偏高，心电图还行，平时少盐少油，多走走，别总躺着。”
赵淑芬接过报告，手还在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老周，眼眶忽然有点湿。
“谢谢你医生，”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
从医院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老周笑了笑，说：“淑芬，你看没事吧。”
赵淑芬白了他一眼：“你别不当回事。”
“行，我听你的，”老周点点头，“以后少盐少油，多走走。”
两个人慢慢往家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淑芬想着医生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她知道，老周的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了。
她偷偷看了老周一眼，他的步伐比从前慢了许多，背也微微弓着。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她都快吓死了，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全是坏的。
“想啥呢？”老周问她。
“没啥，”赵淑芬笑了笑，“就是想今晚吃啥。”
“吃啥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