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赵淑芬正站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声音，她把手里一把青菜扔进盆里，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谁啊？”
“妈，是我。”
赵淑芬手一顿。儿子的声音。她赶紧把门打开，门外站着赵明远和刘芳，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水果、牛奶、保健品，堆了满怀。赵思雨站在最后，背着书包，歪着头往屋里看。
“你们咋来了？”赵淑芬有点意外，“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给您一个惊喜呗。”刘芳笑着说，把东西往她手里塞，“妈，这些给您和周叔补身体的。”
赵淑芬接过东西，侧身让他们进来。赵明远一进门就四处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赵淑芬把东西放在桌上，回头见老周已经从卧室出来了。
“周叔也在。”赵明远叫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挺正常。
老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赵明远跟着坐到他对面，身体往前倾着，像是要说什么正经事。刘芳拉着赵思雨在一边坐下，使了个眼色。
“明远，喝茶。”赵淑芬端了茶过来，放在茶几上。
“妈，您别忙了，坐下说会儿话。”赵明远说。
赵淑芬在他们对面坐下，心里有点不安。儿子平时工作忙，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今天突然带着全家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肯定是有事。
“老周的身体咋样了？”赵明远问老周。
“没啥大事，”老周笑了笑，“就是血压有点高，平时注意饮食就行。”
“那就好，”赵明远点点头，“我妈这段时间照顾您，也够辛苦的。”
“辛苦啥，都是应该的。”老周说。
赵淑芬给刘芳倒了杯水，递过去。刘芳接过杯子，看看赵淑芬，又看看赵明远，欲言又止的样子。
“思雨，去屋里看看电视。”刘芳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赵思雨会意，站起来往卧室走。客厅里剩下四个人，气氛忽然有点沉闷。
赵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看老周，又看看赵淑芬，犹豫了一下。
“妈，”他开口了，“您跟周叔在一起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赵淑芬心里一紧：“嗯，有一段时间了。”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赵明远问。
赵淑芬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打算？”
赵明远看了看老周，说：“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认真的，是不是该把事情定下来。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赵淑芬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没想到儿子会说这个。
“明远，你这是啥意思？”赵淑芬问。
“没啥意思，”赵明远说，“我就是关心您。您都62岁了，总得有个稳定的安排。不能一直这么凑合着过。”
赵淑芬看着儿子，心里有点凉。她知道赵明远说的“定下来”是什么意思——房子、存款、以后谁照顾谁，这些现实的问题。
“老周，你说呢？”赵明远把球踢给老周。
老周抬起头，看看赵明远，又看看赵淑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明远说得有理，是该合计合计。”
赵淑芬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茶杯是热的，但她的手指尖却是凉的。
“妈，您别多想，”刘芳在旁边打圆场，“明远就是关心您，怕您以后没人照顾。”
“我知道，”赵淑芬笑了笑，只是这笑有点勉强，“这事儿以后再说吧。老周身体刚好一点，不适合讨论这些。”
赵明远还想说什么，刘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看了看刘芳，把话咽了回去。
“那您先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赵明远站起来。
赵淑芬送他们到门口，赵思雨从卧室出来，冲她挥了挥手：“奶奶再见，有空来我家吃饭。”
“知道了，去吧。”赵淑芬说。
门关上的一瞬间，赵淑芬脸上的笑垮了下来。她转身回到客厅，看见老周还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老周，”她叫了一声，“你别往心里去。明远那孩子，就是嘴笨。”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淑芬，他说的也有道理。我这身体……万一哪天不行了，你怎么办？”
“别胡说。”赵淑芬打断他，“只要你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老周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有点堵得慌。
她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