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目标:旧纺织厂
两小时后,车在城西旧工业区边缘停下。
萧清雪在外围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上架设好监测法阵,调试完通讯设备后,将一枚玉符塞进我手里。
那玉通体温润,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握在掌心能感受到其中封存的力量正在沉睡。"紧急护盾,激发后能撑三秒。"她的话很简短,目光却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小心。"
我将金属箱用特制的灵布层层包裹,牢牢缚在背上,左手攥着缝尸工具包,右手夹着几张感应灵力波动的简易符箓,朝那片漆黑的厂区走去。
旧纺织厂比我想象中更荒凉。
围墙早已坍塌大半,砖石散落在杂草丛中,上面爬满了深褐色的锈痕。
厂房是那种上世纪的老式建筑,高大、方正、沉闷,此刻全部隐没在深沉的夜色里,轮廓模糊,像是蹲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铁锈和某种隐约的霉烂气息,混杂在一起,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些微粒在鼻腔里刮擦,带着陈腐的苦涩。
我从一处塌陷的围墙缺口翻入厂区内部,落地时鞋底碾过碎石和枯叶,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这里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会扬起一小团灰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飘荡、旋转。
巨大的机器零件散落各处,锈蚀的齿轮、扭曲的传动轴、坍塌的金属框架,像是某个远古生物的骨架残骸,沉默地躺在那里,等待腐朽。
我没有急着寻找地下入口,而是先站定原地,闭上眼睛,将体内的灵力缓缓外放,如同蛛丝般向四周延展,去感知这片区域的"气场"流动。
阴气不算浓重。
至少在表面层,这里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怨灵或邪祟的阴冷压迫感。
但空气的流动极其缓慢,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凝滞住了,灵力丝线探出去,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仿佛时间在这里的流速被强行拉慢了半拍。
不是停滞,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迟缓,让人莫名地觉得压抑,觉得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废弃之地。
我睁开眼,开始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向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不仅观察着地面可能存在的陷阱或痕迹,更时刻留意着灵力感知传来的任何细微变化。
很快,我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那是一道锈蚀的铁门,嵌在主厂房西侧的一面承重墙上,门扉敞开着,黑洞洞地向地底延伸。
门后是一段水泥台阶,向下没入无边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只能照亮最初几级,再往下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望不到底。
我蹲下身,手电筒光束扫过台阶表面。
灰尘被踩乱了。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从门边一直延伸到手电光所能触及的极限,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见的痕迹。
我的目光在那些脚印上一寸寸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两种。
一种是比较正常的鞋印,尺码偏大,步伐间距均匀,印痕清晰,应该是某种制式作战靴留下的。
这种脚印属于活人,或许就是萧清雪口中的"清理者"。
但另一种痕迹,却让我后背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是沉重的、带着明显拖痕的印记。
鞋印模糊,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碾压过,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规则形状,而且每一步的间距都不均匀,有时近有时远,仿佛行走者并不完全受自己意志的控制,或者说,它本就不该是"走"出来的。
那拖痕很长,从一个脚印延伸到下一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着前进。
不似活人。
我屏住呼吸,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探阴针。
针身细如发丝,针尖处涂抹着一层薄薄的荧光物质,在黑暗中会发出极其微弱的绿光,是用来探测阴气浓度和危险程度的专用工具。
我没有贸然下台阶,而是将探阴针轻轻弹入黑暗之中。
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落入下方的黑暗。
按照常理,金属针体撞击水泥台阶,应该发出清脆的"叮"声。
但传入我耳中的,却是一声沉闷的"噗"。
像是刺入了某种柔软、湿滑、富有弹性的东西。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紧接着,从下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极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就被拖入了更深的寂静。
但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某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囚禁了漫长岁月的疲惫与无奈。
呜咽消失后,台阶下方重新归于死寂。
我缓缓站起身,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警惕与躁动,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镇魂丝。
银色的丝线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极细却极韧,我将一端系在门框上,打了一个缝尸人专用的"定魂结",另一端绕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收紧。
镇魂丝在两根手指间绷得笔直,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回应下方那未知存在的气息。
我迈出了第一步。
鞋底踩上第一级台阶,灰尘在脚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扬起的灰尘里混合着霉腐的潮气,钻入鼻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右手两根手指轻轻捋着那根镇魂丝,感受着它在我指间传导回来的每一丝细微震颤——那是阴气波动的频率,是危险靠近的预警。
第二级,第三级。
每一步我都踩得极实,脚掌稳稳落地,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重心完全压下。
左手扶着潮湿冰冷的水泥墙壁,指尖能感觉到墙面上粗糙的颗粒和某种黏腻的湿意。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台阶间显得格外脆弱,只能照亮脚下三五级的距离,再远的地方,黑暗浓稠得像是有了实质。
镇魂丝在指尖保持着稳定的颤动频率,告诉我三丈之内暂时没有强烈的阴气波动。
第四级,第五级,第六级。
我一步步向下,背后金属箱里那股针尖般的刺痛感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像是在回应着下方某个沉睡的存在。
就在我迈出第七步的瞬间——
缠绕在手指间的镇魂丝,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