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赵淑芬坐在餐桌前,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动,饭菜早就凉了。
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她这样,轻轻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了。
“先吃饭吧。”他说。
“你吃吧,我不饿。”赵淑芬的声音闷闷的。
老周没动筷子,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明远那孩子,”老周开口了,“就是嘴硬。”
赵淑芬冷笑了一声:“嘴硬?他那是算盘打得太精了。”
“你别往心里去。”老周说,“他也是担心你以后没人管。”
“担心我?”赵淑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那是担心房子!担心我要是跟了你,以后这房子没他的份!”
老周不说话了。他知道赵淑芬说的是实情。
门铃突然响了。
赵淑芬愣了一下,这个点谁会来?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明远和刘芳。两个人去而复返,赵明远手里还拎着一盒茶叶。
“妈,”赵明远说,“我们回来是想再跟您谈谈。”
“还谈什么?”赵淑芬堵在门口,“该说的都说完了。”
“妈,”赵明远的语气软了点,“您让我进去,咱们好好说行吗?”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会儿,最终让开了门。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下,刘芳给赵明远使了个眼色,赵明远咳嗽了一声,定了定神。
“妈,周叔,”他开口了,“我刚才说话可能有点急,你们别往心里去。我不是要干涉你们,我就是想着,你们要是真打算一起过,总得有个章程。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吧?”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说:“明远,我跟你周叔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你不用操心。”
“妈,我怎么不操心。”赵明远着急地说,“你是我妈。”
“你是我妈”四个字一出口,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赵淑芬看着儿子,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是我妈,所以你得听我的。”赵淑芬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这个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远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芳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吭声。她看了看赵淑芬,又看了看赵明远,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她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跟着来。
老周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明远,”他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过两天我请你们全家吃个饭,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赵明远愣了一下:“周叔,您这是……”
“我是这么想的,”老周看着赵淑芬,又看了看赵明远,“你们不放心我,我也理解。咱们坐下来,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都定了,以后谁也不为难谁。”
赵明远看了看赵淑芬,又看了看老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等周叔的消息。”
刘芳这时候抬起头来,轻轻拉了拉赵明远的袖子。赵明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妈,”刘芳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和周叔……好好商量。”
赵淑芬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老周,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门关上后,赵淑芬忽然觉得屋里更空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儿子和儿媳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淑芬,”老周走到她身后,“你放心,有我在。”
赵淑芬没回头。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把树叶照得发亮,远处的楼群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
而她的家,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