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赵淑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饭菜在桌上凉着,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儿子摔门走的背影,刘芳跟在后面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老周坐在旁边叹气的样子。
门关上了,屋里一下子空了。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角。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浅浅的,这些年早就淡了,但有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摸一下。
“淑芬。”
老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抬起头,看见他已经从卧室出来了,正朝她走过来。
“别想太多。”老周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明远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
赵淑芬没说话。她知道老周是在安慰她,但心里还是堵得慌。儿子是她生的,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现在却为了这些事情跟她急眼。
“你说,明远咋就变成这样了呢?”她喃喃地说。
老周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变成这样,是一直没变。他是我妈生的,他得管我。这话说出来难听,但搁在咱们这代人身上,都这样。”
赵淑芬叹了口气。她知道老周说的对,可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明远也是担心你以后没人照顾。”老周又说,“他是孝心,只是表达方式不对。”
“啥孝心啊,”赵淑芬苦笑了一声,“他是怕我占了你的房子,怕以后分财产的时候吃亏。”
老周没接话。他知道赵淑芬说的是气话,但也是实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嗡嗡的,听得人心里更烦。
“淑芬,”老周突然开口,“明天我去订个好餐厅,请他们全家吃顿饭。”
赵淑芬愣了一下:“请吃饭?”
“嗯,”老周点点头,“把明远和刘芳都叫上,还有思雨。把事情说清楚,省得他们老是悬着心。”
“明远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赵淑芬说,“那孩子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傻话,我怎么会往心里去。”老周笑着看了她一眼,“明远是我儿子,他关心你是正常的。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淑芬看着老周,心里有点感动。这段时间,老周一直让着她、哄着她,从来没跟她红过脸。
“淑芬,”老周握住她的手,“我想好了。这次把事情说清楚,对咱们都有好处。省得他们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咱们也落个清净。”
赵淑芬没说话。她反握住老周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的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一道一道地洒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有些事情逃避是解决不了的。
“行,我听你的。”她说。
老周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窗外的夕阳慢慢敛去光热,墙上的影子拉得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