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赵淑芬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她从里面挑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这是老赵走那年买的，后来一直没怎么穿过。袖口有点磨了，她用手揉了揉，又放下。最后还是选了身上这件灰蓝色的对襟衫——至少穿惯了的，穿在身上踏实。
“咋还不走？”老周在门口喊她。
“来了。”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抬手把耳边几根碎头发别到耳后。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响。老周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故意等她。
“紧张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就是吃顿饭。”
赵淑芬没说话。她不是紧张，她是心里没底。上午老周说订了餐厅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太正式了”，第二反应是“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在逼婚”。这两种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晚饭都没吃好。
餐厅离小区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招牌上亮着暖黄色的灯，上面写着“福满楼”三个字。赵淑芬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名字取得好，福气满满的意思。
老周提前订了包间。服务生领着他们往里走的时候，赵淑芬看见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人。她脚步顿了顿——是赵明远和刘芳，赵明月和她老公张伟也来了。
“来了来了。”赵明月站起来，笑了笑。
赵淑芬点点头，在老周身边坐下了。她偷偷瞄了儿子一眼，赵明远的表情淡淡的，有点严肃，跟平时在学校开会时差不多。刘芳倒是笑着，给她倒了杯热茶：“妈，先喝口热的。”
菜很快上齐了。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乌鸡汤，都是家常做法，但摆盘精致。老周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请大家来，”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是想聊聊我和淑芬的事情。”
赵明远和赵明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刘芳低头剥着虾皮，张伟则端着茶杯，显得有点拘谨。
老周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明远担心淑芬以后没人照顾，明月也一样……”他顿了一下，“你们放心，我保证，会好好照顾淑芬。”
赵淑芬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没想到老周会说得这么直接。
赵明月笑了笑：“周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觉得，我妈一个人这么多年，现在能找到个伴，我们为她高兴。”
赵明远看了妹妹一眼，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明月说得对。妈，只要你开心就行。”
刘芳在旁边跟着补充：“是啊，妈。明远就是嘴笨，但他心里是向着您的。”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她以为今天这顿饭会很难吃，没想到孩子们忽然通了情理。看来老周提前做的工作起作用了。
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老周特意点的，说是她爱吃的。
“来，吃菜。”老周给她夹了一筷子鱼。
赵明远低头喝着酒，眼神有点飘忽。赵明月则是一直在和张伟说话，偶尔插一句“妈，您多吃点”。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老周去前台结账，赵淑芬和子女们站在餐厅门口。
“妈，那我们先回去了。”赵明远说，“改天再来看您。”
“行，路上慢点。”赵淑芬说。
刘芳拉着女儿的手，冲赵淑芬挥了挥：“妈，周叔，再见。”
赵明月也笑着说：“妈，周叔，今天这饭吃得挺开心的。改天我请您二老吃。”
看着孩子们的车开远了，赵淑芬转身去找老周。结账的地方排着队，老周站在后面，手里捏着几张钞票。
“走吧。”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交替重叠。
“明远今天有点奇怪。”赵淑芬说。
“咋奇怪了？”
“他说得也太顺了。我以为他会问房子的问题，结果啥都没提。”
老周笑了笑：“也许是想通了呢。”
“但愿吧。”赵淑芬心里有点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不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