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老周订的福满楼包间。
赵淑芬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服务员过来倒茶，她摆摆手说等会儿再喝。
门被推开，赵明远和刘芳先到了。
“妈，来这么早。”刘芳笑着坐下。
“没啥事，就早点过来了。”赵淑芬给他们倒了茶。
赵明远没坐，他在包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赵淑芬对面坐下了。三个人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又过了几分钟，赵明月和张伟来了。
“妈，周叔呢？”赵明月坐下后四处看。
“在路上，应该快到了。”赵淑芬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老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来晚了来晚了，”他笑着说，“路上买了点水果，等会儿大家尝尝。”
菜很快点好了，都是老周提前订的。赵淑芬看着菜单，发现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清蒸鱼。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
菜上齐了，老周举起酒杯。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聊聊我和淑芬的事情。”他看了赵淑芬一眼，“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保证，会好好照顾淑芬。”
赵明远低头喝着饮料，没接话。刘芳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他这才抬起头，笑了笑：“周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觉得，我妈一个人这么多年，现在能找到个伴，我们为她高兴。”
“对对对，”赵明月在旁边接着说，“妈，您开心最重要。”
赵淑芬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孩子们是想通了，看来老周提前做的工作没白费。
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这是老周特意点的，说是她爱吃的。
饭吃到一半，赵明月忽然放下筷子。
“妈，周叔，”她开口了，“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淑芬愣了一下：“啥话你说。”
赵明月看了看赵明远，又看了看赵淑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妈，你现在跟周叔在一起，我们做儿女的没意见。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比如将来这房子，还有你的存款。”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赵淑芬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夹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老周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他放下酒杯，看着赵明月。
“明月，你这话是啥意思？”赵淑芬的声音有点抖。
“妈，您别误会，”赵明月赶紧解释，“我就是想着，您和周叔要是真打算一起过，总得有个章程。万一以后有个啥情况，这房子咋分？您的存款咋安排？提前说清楚了，省得以后麻烦。”
赵明远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点了点头。
“妈，明月说得对。”他说，“我们不是要干涉您的感情，就是觉得这些实际问题还是提前说明白好。”
刘芳在旁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她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来。
赵淑芬看着一桌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这是她生的女儿，这是她养的儿子，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却像是在商量一件公事。
“你们……”赵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老周这时候开口了。
“明月，你说得对。”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确实应该商量。这样吧，我明天去找个律师，把事情写清楚。房子、存款、养老，这些都写上，省得以后有啥争议。”
赵明远看了老周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本来以为老周会反对，会尴尬，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
“周叔，这咋好意思呢。”他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老周笑了笑，“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
赵淑芬坐在位置上，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老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顿饭后面吃得很沉默。服务员又上了两道菜，但没人动筷子。赵淑芬低着头，只觉得眼前的红烧肉变得格外刺眼。
吃完饭，老周去前台结账。赵淑芬和子女们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
“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赵明远说。
“行，路上慢点。”赵淑芬说。
赵明月临走前还补了一句：“妈，您别多想，我们真是为您好。”
看着孩子们的车开远了，赵淑芬转身去找老周。结账的地方排着队，老周站在后面，手里捏着几张钞票。
“走吧。”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长一短，交替重叠。
赵淑芬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有点堵，又有点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