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仔细打量苏黎华一遍,皱眉道:“阔官,即便你会点法术,但还是不要去为好。老一辈都说,那是被海神诅咒的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偶尔有外来的、不怕死的后生进去探宝,不是疯了,就是再也没出来过。雾一退,就找不到人了。”
“阔官是乘大船来的贵人,还是在这码头和镇上边晒晒太阳,体验生活,赶赶海。小镇左边有一片银沙滩,也可以去耍耍,等雾散了就走吧。”
苏黎华与鸡哥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抵雨坳……被遗弃的城镇,不干净的传说。看来,就是那里没错了。
至于风险,他们的修为可不是那些不懂法术的人,自信有能力全身而退。
老渔民又和苏黎华聊了聊小镇和家常,他们年轻时搬到这里,随着航线的繁忙,这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后来吴国女帝派军队统治了这里,建立了城池,越做越大。
他的儿子也在此成家,赚钱搭建了一栋楼,上面做客栈,一层卖点小商品,日子倒也富足。但一个月前儿子回去祖地却遭没有回来,只能儿媳支撑着店铺,一起抚养一个腿脚不便的孙女。自己也时不时出来问问情况,期待儿子能回来。
“阔官,您如果真要会法术,去里面,帮我问问有没有见到水生那孩子。”老者浑浊的眼,有泪水流动。
“多谢老人家提醒,只是这雾气散去,也不知何时。”苏黎华拱手道谢,心里却已做出了决定。
这迷雾笼罩的岛屿,这被遗忘的“抵雨坳”,或许正是他东大陆之行,遇到的第一处“异常”。
鸡哥传音吐槽:“就知道你会去!好奇心害死猫……不对,害死鸡!”
“罢了罢了,本尊就勉为其难,再护你一次。记得回去给本尊进贡双倍,不,三倍灵虫!”
晨雾未散,码头上已是一片喧嚣。
苏黎华抱着鸡哥,穿过熙攘人群,找到了“鲲鹏号”的二副。
一位面色黝黑、留着短髯的中年汉子,姓陈,船上的水手都称他“陈头儿”。
“陈管事,在下苏华,住上等客房甲七号。”苏黎华递上船票凭证,脸上挂着商贾惯有的客气笑容。
“这几日雾大,船暂泊于此,在下想上岸到岛上小镇及周边走走看看,采买些土产,约莫需两三日光景。特来向您报备一声,以免耽误船期。”
陈二副接过凭证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苏黎华和他怀里那只羽毛格外鲜亮、眼神睥睨的“大公鸡”,眉头微挑。
上等客房的客人非富即贵,或是有些背景的,他态度自然客气许多。
“苏先生要离船游览?这雾隐岛外围小镇倒是无妨,热闹得紧,酒肆茶楼、杂货铺子都有。只是……”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岛屿深处那片被浓雾和密林笼罩的阴影、
“那边林子深,雾气更重,早年听说有些不太平。先生若只是散心采买,在小镇转转便好,莫要深入。”
“多谢陈管事提点。”苏黎华拱手笑道,“在下省得,只是久闻东海岛屿风光与内陆迥异,想领略一番自然野趣,不会走得太深。若三日后雾散船开,在下自会准时归来,绝不延误。”
陈二副见苏黎华言辞恳切,举止从容,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便点了点头。更何况有一只神异的公鸡,想来也不会有事。
他取出一本簿子登记记录,掏出一枚木质小牌递给苏黎华。
“既如此,苏先生自便。这是您的临时登岸牌,凭此牌上下船,三日内有效。切记,莫要深入山林,安全为上。”
“有劳。”苏黎华接过一块木质小牌,道谢后便转身下了舷梯。
鸡哥在他怀里传音吐槽:“咯,还得报备?麻烦。本尊直接飞进去,谁能瞧见?”
“鸡哥,咱们现在是‘低调探查’,不是‘强闯秘境’。”苏黎华一边顺着码头走向小镇外围,一边传音回应。
“这船是吴国官方的,规矩多些正常。有了这牌子,咱们进出方便,也少些盘问。”
“哼,凡人的规矩。”鸡哥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反驳,金瞳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四周。
他们没有在小镇停留。小镇虽热闹,规模很大,接近一个县城大小里,充满了烟火气与喧嚣,却并非他们的目标。
苏黎华运起《灵息诀》,将气息收敛至近乎凡人,只保留一丝轻身效果。
鸡哥也如法炮制,气息降低到练气一二层的水平,但它那身靓丽的羽毛和气势,一看依旧不是凡物。
苏黎华步履轻盈地绕开主要街道,朝着老渔民所指的“抵雨坳”方向,沿着一条人迹渐少的小径向岛屿内部行去。
鸡哥也识趣地不再开口,只是偶尔用喙整理一下羽毛,一双金瞳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越往岛内走,雾气似乎越发浓重了些,其中夹杂着那股苏黎华在海上便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与阴气。
周围的植被也从海边常见的低矮灌木、棕榈,逐渐变为更为高大茂密的乔木,藤蔓缠绕,蕨类丛生,显得古老而幽深。
“灵气浓度……比码头那边高了一倍不止,虽然仍远不如西大陆,但支撑日常法术消耗和轻微补充,勉强够了。”
苏黎华感知着环境,心中稍定。在这疑似秘境入口的地方,能有灵气可用总是好的。
确认周围无人后,苏黎华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加快,离开杂草丛生的道路,往旁边密林里一钻。
这里,他使用灵气,也不怕道路上可能出现的人的注意。
他并未御剑,而是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和轻身术,运用灵力,在林木间纵跃如飞。
鸡哥也从他怀中挣脱,落在他肩头,双爪扣紧,稳如磐石。
“这才像点样子。”鸡哥传音,语气舒坦了些,“比那慢吞吞的凡人脚程快多了。”
“鸡哥,注意感知,特别是那种‘似生非生’的气息。”苏黎华提醒道。
“用你说?本尊早就感应到了,方向没错,就在前面。不过……好像还有点别的‘味道’。”鸡哥金瞳微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倚着山坡、显得颇为破败寂寥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正是老渔民口中的“抵雨坳”。
村子规模不大,约二三十户人家,房屋多是陈旧的黑瓦木屋,有些甚至已经半塌。
村中道路泥泞,鸡犬之声不闻,显得死气沉沉。
苏黎华神识悄然扫过,确实如老渔民所说,仅有二十余道生命气息。且多是气血衰败的老者,或是一些面带菜色、神情麻木的壮年和妇人,几乎不见孩童嬉戏,更无婴孩啼哭。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缺乏生机的暮气之中,与码头小镇的繁华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古怪。”苏黎华停在村外一株老槐树下,微微蹙眉。
这村子不仅人少,气氛也过于压抑。连林间的鸟鸣虫嘶,到了村子附近都稀疏了许多。
他正思索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打听,忽然,从村口歪斜的篱笆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裤。
赤着脚,眼睛却格外明亮,正怯生生又带着好奇地望向苏黎华,以及他肩头神俊非凡的鸡哥。
男孩的目光在鸡哥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苏黎华,犹豫了一下,从篱笆后跑了出来,在距离苏黎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你是从外面大船上下来的仙人吗?”男孩仰着头,小声问道。
苏黎华心中一动,能看出自己不凡?
他收敛气息已近乎凡人,这孩童……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小朋友,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个路过此地的行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男孩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行商”的说法,但见苏黎华态度温和,胆子也大了些。
“我叫狗儿。我……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光,和村里的阿公们不一样,和雾里的东西也不一样……你,你能救救我外公吗?”说着,他眼圈微微发红。
“光?雾里的东西?”
苏黎华捕捉到关键词,与鸡哥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温和问道:“狗儿别急,慢慢说。你外公怎么了?还有,你怎么能感觉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