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正中央,那颗代表着至高天道的星辰,光芒稳定如恒古。
而在罗盘边缘的角落,一颗原本已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灾星,此刻却陡然亮了一下。
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亮了。
主持观星殿的白发长老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死死盯住那颗星。
那颗星,代号“嘉豪”。
天机阁内部,则称之为“劫”。
十年前,它曾亮如妖日,搅动天下风云。
但随着那个叫陆明的少年身死道消,它便彻底沉寂。
可现在……
它又亮了。
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扑灭的倔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不可能!”
长老失声惊呼,声音干涩嘶哑。
他踉跄着冲到罗盘前,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打入罗盘。
星图变幻,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没错。
就是那颗劫星。
它的星轨,它的气运波动,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劫”,没有死透。
他要回来了。
“快!最高等级警讯!”
“速报阁主!速报圣女!”
长老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回荡在空旷的观星殿内。
整个天机阁,这座屹立于云端之上、洞察三界风云的庞然大物,瞬间被这颗小小的星辰,搅动了。
陆氏宗族,戒律堂。
香炉里青烟袅袅,檀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压抑。
一名身穿金纹黑袍的老者,正闭目打坐。
他便是当初力主将陆明除名,并发布天价悬赏的陆家三长老,陆万山。
一道加急的灵符火鸟,穿透层层禁制,直接飞入他掌心。
陆万山缓缓睁眼,捏碎了灵符。
天机阁传来的密报,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劫星复燃?”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无法置信。
旋即,这股不信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他身前那张由整块千年寒玉制成的桌案,被他一掌拍成了齑粉。
“竖子!欺人太甚!”
陆万山霍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
一个被宗族除名、被天道定义为“劫”的余孽,一个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蝼蚁。
竟然还敢死灰复燃?
这是挑衅!
是对整个陆氏宗族的公然打脸!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来人!”
沙哑的怒吼传出戒律堂。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堂下,单膝跪地。
“传我命令!”
陆万山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悬赏翻三倍!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我要他的神魂彻底湮灭!”
“另外,派出‘影卫’,即刻前往青石镇、浮云仙宗旧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
“在天道彻底注意到他之前,把这个‘劫’,给我扼杀在萌芽里!”
“是!”
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戒律堂内,只剩下陆万山粗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杀机毕露。
陆明,这一次,老夫要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南疆,血莲教总坛废墟。
地底深处,一处被血色雾气笼罩的祭坛上。
大祭司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口黑血。
他面前那座由无数冤魂头骨堆砌的法坛,中央供奉的一盏魂灯,“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那盏魂灯,连接着他打入陆明体内的“逆星咒印”。
咒印在,灯就在。
咒印灭,灯则亡。
而现在,灯灭了。
这意味着,他最得意的咒术,被净化了。
那个本该被他当做祭品,献祭给九幽邪魔的星源印记,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谁!?”
大祭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血光爆闪。
“是谁!敢坏我血莲教的大计!”
他辛辛苦苦布局十年,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逆星咒印乃是上古秘法,歹毒无比,一旦种下,除非修为远超于他的大能出手,否则绝无可能净化。
陆明背后,有高人!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窖。
“传令下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血雾厉声嘶吼。
“所有潜伏在各大宗门的暗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
“查最近半年内,谁在大量收集安魂草、地脉灵髓这类蕴养神魂的至宝!”
“找到他!”
“本座要将他挫骨扬灰!”
天机阁,圣女殿。
苏清寒坐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枚白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棋盘上,黑子已成围杀之势,将白子团团围住。
一名天机阁弟子匆匆走入,将一卷密报呈上,低声道:
“圣女,观星殿异动,陆氏宗族和血莲教都有了动作,所有情报都在这里。”
“知道了,下去吧。”
苏-清寒头也未抬。
她缓缓展开密报,一目十行。
陆家追加悬赏,派出影卫。
血莲教追查买家,状若疯狗。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青石镇为中心,迅速张开。
而她和林雪衣,就在网的中央。
“呵。”
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和她预想的一样。
那颗劫星的复苏,就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所有人的反应。
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躲是躲不掉的。”
苏清寒站起身,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林雪衣的房间。
林雪衣正在打坐,周身剑意清冷,感应到苏清寒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
“他们来了。”
苏清寒开门见山,将密报递了过去。
林雪衣看完,脸上寒霜更重,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们都在找我们。”
“不。”苏清寒摇了摇头,纠正道,“他们不是在找我们,而是在找‘使用安魂草和地脉灵髓的人’。”
林雪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敌人只知道有人在救陆明,但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苏清寒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冷静得不像一个身处危局之人。
“被动防守,迟早会被找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为陆明争取时间。”
“怎么做?”林雪衣问道。
“金蝉脱壳。”
苏清寒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广袤的南疆十万大山划过。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假的‘目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我要让陆家和血莲教都相信,救走陆明魂魄的,是另有其人,而且那个人,就在南疆!”
林雪衣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你的意思是……”
“没错。”苏清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塑肉身,需要一味主药,名为‘九转造化莲’。”
“此物,只生长在南疆至深处的‘万妖葬场’。”
“那里,是所有宗门势力的禁区。”
林雪衣呼吸一滞:“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适合藏匿。”
苏清寒转身,看着林雪衣,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必须去。但在我们去之前,得先把这条追着我们不放的‘狗’,引向别处。”
“我需要一样东西,一件能同时引起陆家和血莲教注意,并且让他们深信不疑的‘诱饵’。”
苏清寒的目光落向窗外,仿佛能穿透万里云层。
她想起当初那个被陆明随手点化的瘸腿小鹿。
那头鹿,如今已经不是凡物。
它身上流淌的,是连上古大妖都为之垂涎的祥瑞之气。
这样的神物,一旦在南疆现身……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苏清寒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