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气’。外婆说，这是老天爷赏的，让我别乱说。”
“外公……外公他以前很好的，会给我编竹蜻蜓，讲山里的故事，说我长大后，去港口那边找大伯去做事。可是自从去年秋天，外婆走了以后，外公就像变了个人。”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他晚上经常一个人出门，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身上……有一股凉凉的、让我害怕的味道。”
“我偷偷跟过一次，看见外公走到村子后面的老竹海那里，然后……然后就好像走进雾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在那里找了很久，只恍惚觉得好像有一条路，但怎么也走不进去。”
狗儿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仙人老爷，您能帮我找找外公吗？”
“村里人都说外公被山鬼迷了，不敢去竹海。可我觉得外公还在，他只是……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竹编小蚂蚱：“这是外公去年编给我的……”
苏黎华接过那只小蚂蚱，入手微凉。
他运转一丝灵力探查，果然在竹蚂蚱上感应到一丝极其微淡、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与狗儿描述、以及自己感知到的“雾中异样”同源。
有灵根，而且感知敏锐。这狗儿是个修道苗子，可惜生在这灵气匮乏的岛屿，又无人引导。以后可以传音给宗门外务堂或三师兄，带回去。
“咯，小子，这娃儿没说谎。那竹蚂蚱上的气息，和本尊感应到的‘不对劲’同出一源。”鸡哥传音道，语气难得认真了些，“竹海那边，空间波动更明显了。”
苏黎华点点头，将竹蚂蚱还给狗儿，摸了摸他的头：“狗儿，带我去你说的竹海看看，好吗？我尽力帮你找外公。不过，你要听话，到了地方，如果我让你回去，你必须立刻回村子，好吗？”
狗儿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笑容：“嗯！狗儿听话！”
在狗儿的带领下，苏黎华和鸡哥绕过寂静的村落，朝着后山一片茂密得近乎阴森的竹林走去。
越靠近竹林，那种阴冷、陈旧、缺乏生机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竹林入口处立着一块半埋土中的残碑，字迹模糊难辨，只能隐约看出“幽”、“禁”等字样。
“就是这里。”狗儿指着竹林深处，小声道。
“那天晚上，外公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苏黎华凝神望去，眼前竹林幽深，竹叶浓密，遮挡了大部分天光，林间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的灰白色雾气，视线受阻。
但在他的感知和鸡哥的提示下，能隐约察觉到竹林深处，空间似乎有些微的扭曲和不协调。
“鸡哥，看你的了。”苏黎华传音。
“咯，简单。”鸡哥从苏黎华肩头飞起，悬浮在半空，金瞳之中泛起淡淡的赤金色光芒。
它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无形的、灼热而阳刚的灵压以它为中心微微扩散开来。
苏黎华会意，立刻运转体内五行灵力，尤其是心火与肝木灵府之力，将其汇聚于双目。
同时，他回忆着清寒仙子传授的一些基础探查法门，以及《五脏蕴神五行功》中关于灵力外放感知的诀窍，将一缕精纯的灵力凝于指尖，轻轻点在眉心。
“开！”
低喝一声，苏黎华眼中泛起淡淡的五色流光，视野陡然变化！
原本普通的竹林，此刻在他“灵视”之下，呈现出不同的景象。
大部分区域依旧是自然的青翠竹色灵气，但在竹林深处某一片区域，空间的色彩变得扭曲、黯淡。给他的感觉，像是一层透明的、不断微微波动的灰色薄膜覆盖在那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那灰色薄膜上散发出的，正是与竹蚂蚱上同源的阴冷气息，以及他在海上感知到的微弱空间波动。
薄膜之后，隐隐有一条蜿蜒小径的虚影，通向不可知的深处。
“找到了，空间褶皱的节点，入口就在那里！”苏黎华低声道。
“咯，还不算太笨。”鸡哥落回他肩膀，传音道。
“这入口隐藏得挺巧妙，若非有空间波动残留，又有这娃儿指引，单靠神识粗略扫描，还真容易忽略过去。不过稳定性似乎很差，时隐时现，怪不得这娃儿说‘恍惚之间’。”
苏黎华看向满脸期待的狗儿，正色道：“狗儿，你外公很可能进入了这竹林后面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可能有些危险。你听话，先回村里去，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晚上都不要出来。我去找你外公，如果找到了，一定带他回来。”
狗儿虽然很想跟着，但也知道轻重，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嗯，仙人老爷，您一定要小心！我……我回去等您和外公的消息！”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幽深的竹林，转身快步跑回了村子。
目送狗儿消失在村口，苏黎华深吸一口气，对鸡哥道：“走吧，进去看看。仙子师尊地图上标记的绝地之一‘幽魂古墟’，似乎就在这类空间异常点附近。说不定，这里就是外围关联区域。”
“咯，本尊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这装神弄鬼。”鸡哥金瞳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过小子，进去后机灵点，这地方给本尊的感觉……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秘境。”
苏黎华点头，运转《灵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体内五行灵力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迈步走向那处空间节点，伸出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触向那层灰色的“薄膜”。
指尖触感冰凉，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
苏黎华没有抵抗，顺着吸力向前一步踏出。
眼前光影流转，周围的景物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
浓雾、竹林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蜿蜒、铺着陈旧青石板的古道。
古道两旁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树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阴冷的气息，生机淡薄得令人心悸。
“进来了。”苏黎华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
古道向前延伸，没入更深沉的雾气中，看不到尽头。
“咯，这鬼地方，阴气森森，死气沉沉，本尊的金羽都要不亮堂了。”鸡哥站在他肩头，不满地抖了抖羽毛，传音抱怨。
“真想一嗓子把这破雾给嚎散了。”
“别！”苏黎华连忙传音制止。
“鸡哥，忍住。你这‘一唱天下白’神通至阳至刚，是这些阴秽之物的克星不假。但万一打草惊蛇，把这里面的‘东西’吓跑了，或者引发空间不稳，咱们这趟不就白来了？仙子师尊地图上标记的线索，可能就在里面。”
“哼，本尊当然知道。”鸡哥撇过头，金瞳却警惕地扫视着灰雾。
“就是说说而已。不过这地方……确实让人浑身不舒坦。小心点，雾里好像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苏黎华也感觉到了，那是一种隐晦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来自雾气深处。
他不动声色，将一丝灵力注入腰间悬挂的清心镜（宗门大比所得上品灵器），镜面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清光，护住灵台。
同时，他低声对鸡哥道：“既来之，则安之。有鸡哥你这尊大能在，什么牛鬼蛇神敢近身？咱们往前走走看。”
“咯，算你小子会说话。”鸡哥似乎被这句“大能”取悦了，语气缓和了些。
“放心，有本尊在，保你周全。不过你也机灵点，别拖后腿。”
一人一鸡，沿着青石古道，小心翼翼地向雾霭深处走去。脚下石板湿滑，布满青苔，两旁灰雾翻涌，看不真切。
唯有古道本身，散发着微弱的、陈旧的光晕，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略微稀薄，隐约现出一片建筑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古老的村落，由简陋的木屋和石屋组成，大多已经破败歪斜，笼罩在永恒的灰暗与寂静之中。村口立着一块半倒的石碑，字迹风化严重，勉强能辨出“遗……村”二字。
苏黎华与鸡哥对视一眼。
看来，这就是狗儿外公失踪的源头，也是这片诡异空间的中心了。
“亡灵世界的遗存……师尊地图上说的‘幽魂古墟’外围，就是这里吗？”苏黎华心中默念，握紧了袖中的符箓，迈步向古村落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