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三天三夜才明白一件事——活着，比死更累。

　　这是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眼皮沉得像挂了铅。我试着抬手，发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醒了？”陌生的女声。

　　我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干涩的气音。

　　一杯水递到嘴边，我贪婪地喝完，才看清眼前的人。白大褂，三十多岁，长相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着的那种。眼神倒是温柔，像……像小丽以前看人的眼神。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痛。

　　“这里是哪里？”我哑着嗓子问。

　　女人没回答，而是递过来一杯水：“先喝点水吧。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三天？

　　记忆像被雷劈过一样断断续续。废弃大楼。金色光芒。混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程小婉？对，昏迷前我看到了程小婉哭着向我跑来。

　　“我的朋友们呢？”我着急地问，试着坐起来，但全身像被拆散架一样疼。

　　女人按住我的肩膀：“你先别动。他们……都没事。”

　　“为什么说谎？”

　　她愣了一下。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我说，“出事了，对不对？”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昏迷的时候，城市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打开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门。”

　　我愣住了。

　　“通往……其他世界？”

　　“具体我也不清楚。”她说，“我是被紧急征调来的医生，负责照顾你。外面现在乱成一团，据说有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空间裂缝，有人从里面出来了，也有人进去了……”

　　她后面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我昏迷的这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姐！”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头，看到程小婉冲进来，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有泪痕。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扑到我床边，抓住我的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行了行了。”我虚弱地笑了笑，“我不是醒了吗？”

　　“醒什么醒？”她眼泪又掉下来，“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三天！医生说如果你再醒不过来，就……就……”

　　“就不会醒了？”我接话。

　　她点点头，哭得更厉害。

　　“别哭。”我拍拍她的手，“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混沌呢？还有其他人……”

　　程小婉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姐，你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我说，“我和混沌打了一架，然后……我用了不该用的力量，从空中掉下来。再然后，我就看到你哭着向我跑来。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你就被送到了这里。”程小婉说，“是唐队和蔺知遥姐把你救出来的。”

　　“唐队？蔺知遥？他们没事？”

　　“没事。”她说，“不过周延叔和蔺知遥姐受伤比较重，现在还在养伤。唐队好一点，但他……”

　　“他怎么了？”

　　程小婉犹豫了一下：“他好像在调查什么事。这几天总是神出鬼进的，问他也不说。”

　　我皱眉。唐逸舟在调查什么？

　　“还有，”程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你昏迷的时候，城市里出现了很奇怪的事。有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像是门一样的东西。有人从里面出来，说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还说……还说你是打开那些门的钥匙。”

　　果然。

　　混沌说的没错，他确实在找我身上的某个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可能已经被其他人知道了。

　　“小婉，”我抓住她的手，“你老实告诉我，外面现在怎么样？是不是都在找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现在外面很乱。有人说你是英雄，也有人说你是怪物。还有人说你打开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门，导致现在天下大乱……”

　　“我没有。”我说，“我没有打开什么门。”

　　“我知道。”她说，“但别人不知道。唐队让我们先把你转移到这里，怕那些人会伤害你。”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发现世界都变了。朋友们的安全成了未知数，而我自己也成了众矢之的。这可能就是混沌想要的结果——不是杀掉我，而是让我变成所有人的敌人。

　　“姐，”程小婉突然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那天在废弃大楼，你最后用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我看到你全身都在发光，还长出了翅膀……那是你新的能力吗？”

　　我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告诉她？

　　“小婉，”我说，“如果我说，我体内有一个系统，你信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从我第一次觉醒开始，我就发现体内有一个……东西。它叫饕餮，能让我吞噬一切来获得力量。这段时间我一直它在斗争，既要靠它保护大家，又怕被它控制变成怪物。”

　　程小婉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所以那天……”

　　“对。”我说，“那天我差点失控。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强行压住力量，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抓住我的手：“姐，不管你体内有什么，你就是你。你是那个从小照顾我、给我买零食、在我被人欺负时帮我出头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心里一暖。这大概是我醒来后听到的最好听的话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

　　“给我治病的那个医生。”我说，“她说她是被紧急征调来的，但我看她眼神不对。她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研究什么。”

　　程小婉皱眉：“我不知道啊。唐队安排的，说是信任的人。姐，你觉得她有问题？”

　　“说不上来。”我说，“但小心点总没错。”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表情严肃。

　　“小温，你醒了。”他说。

　　是唐逸舟。

　　“唐队。”我勉强打了个招呼。

　　他点点头，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全身疼。”

　　“那是正常的。”他说，“你那天消耗太大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现在感觉怎么样？体内的力量……”

　　他话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暂时稳定了。”我说，“但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程小婉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点事要单独和她说。”

　　程小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逸舟，最后点了点头，走出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唐队，”我先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昏迷的这几天……”

　　“很乱。”他说，“非常乱。混沌虽然被你重创，但现在下落不明。更麻烦的是，现在出现了很多空间裂缝，有人从里面出来，说是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人'。”

　　“另一个世界？”我皱眉，“真的假的？”

　　“不清楚。”他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和你有关。”

　　“我？”

　　“你还记得那块玉佩吗？”他说，“就是小丽给你的那块。它现在在你体内对吧？”

　　我点头。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那块玉佩是穷奇的心脏所化，和你的饕餮系统同源。两件神器如果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会产生共振，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

　　“所以……是我打开了那些门？”

　　“不完全是。”他说，“准确地说，是你体内的力量和玉佩产生了共鸣，才导致了空间裂缝的出现。现在那些裂缝还在扩大，如果不及时阻止，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我沉默了。原来这就是混沌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利用我的力量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而我现在体内的力量已经觉醒，随时可能再次触发那种共鸣。

　　“小温，”唐逸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我知道你现在很虚弱，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我们中间有内鬼。”他说，“就在我们这些人里，有人一直在给混沌传递消息。这次的行动，如果不是有人泄密，混沌不可能知道你们的行踪，也不可能提前布下那个陷阱。”

　　我心里一沉。内鬼？

　　“是谁？”我问。

　　“我还在查。”他说，“但可疑的人不多。你昏迷的这几天，我们几个都在一起行动，除了……”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除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但你也要小心。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找你，有的是想帮你，有的……是想利用你。”

　　“我知道。”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唐队，”我叫住他，“谢谢你。”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我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病房。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体内饕餮系统还在沉睡，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醒来。而外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内鬼、空间裂缝、其他世界的来客……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程小婉的声音：“姐，那个医生来了，说要给你检查身体。”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