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我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还想睡。昨晚上是真的累,半夜才睡着,梦里都在打架。
但不行,今天还要上班。
没错,就算刚刚打完一场差点灭城的架,第二天还是要上班打卡。这就是社畜的自我修养。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刷牙。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昨天淡了点,但还在。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脸,也还在。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出门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边的口袋。那里放着唐逸舟给的护身符,硬邦邦的一块金属,贴着手掌很踏实。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烘烘的。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旁边有人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本地新闻频道的声音:“……昨晚城西废弃工厂发生爆炸,疑似恐怖袭击……”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记者站在警戒线后面,背后是冒着烟的厂房废墟。
恐怖袭击?
我差点笑出声。
行吧,在普通人眼里,那确实挺像恐怖袭击的。
公交车到站,我下车,走进公司大门。
刚进营销部,我就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有好奇的,有畏惧的,还有一点点敬佩的。电视上播了新闻,虽然没提我的名字,但“蒙面好人”四个字已经传开了。
“温小婉!”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声音很小,“那个……电视上说的是你吗?”
“你觉得呢?”
她吐了吐舌头,没敢再问。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一个人下了楼,去了沈叔的早餐店。
“姑娘,好久没来了!”沈叔看到我,立即笑着打招呼,“这次想吃什么?”
“老样子,一碗馄饨,多加香菜。”
“好嘞!”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我拿起勺子,正要动手,沈叔突然凑过来:“姑娘,我看了新闻。那个蒙面好人……是你吧?”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您觉得呢?”
“别紧张,我不告诉别人。”他笑了笑,皱纹挤成一团,“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你是个好孩子。做大事的人,都不容易。”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摆摆手,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馄饨很鲜,是熟悉的味道。我低头吃着,能感觉到体内饕餮系统的安静。它似乎也累了,这几天连续大战,它消耗了不少能量。现在终于平静下来,像一只吃饱了的小兽,蜷缩在角落打盹。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报表、会议、回复邮件、和甲方扯皮。忙得脚不沾地,但意外的充实。没有怪物要打,没有反派要对付,只有做不完的PPT和开不完的会。
这种平凡,让我有点感动。
下班的时候,苏铭哲叫住我。
“温小婉。”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西装笔挺,表情复杂,“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提醒你,最近别惹事。”
我笑了笑:“苏总,我现在只想好好上班,不想惹事。”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父亲也是十年前那场阴谋的受害者之一。我们之间,有某种共同的仇恨。
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晚上回到家,程小婉已经做好饭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摆了满满一桌。这丫头,虽然厨艺一般,但热情是真的高。
“姐!快来吃!”她从厨房探出头,“我今天特意早点回来做的,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走过去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虽然盐还是放多了点,但比上次强多了。
“好吃!”我说。
程小婉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是!我跟你说,我现在厨艺见长,以后肯定能嫁出去!”
“你才多大就想嫁人。”我白了她一眼,“先把手艺练好再说。”
饭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刷美食视频。现在的美食博主是真的卷,做个饭跟拍电影似的,各种运镜各种特效,看得人眼花缭乱。
以前我每次刷到这种视频,都会流口水,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吃一顿。但今天,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那种强烈的冲动。
不是不饿。
是学会了等。
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躁动,但我按住它了。不是压制,是安抚。我能感觉到它的饥饿,就像我自己的一样——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有时候真的很难忍。
但我可以忍。
因为我知道,一旦放开,就回不去了。
刷了一会儿视频,我有点困了。程小婉在房间里追剧,笑得哈哈哈的,时不时叫我:“姐你看这个片段,太好笑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部甜宠剧,男女主正在表白。我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好看。”
“姐,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程小婉转头看我,眼神有点担忧,“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有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就是没睡好。”
“你那个护身符呢?唐队给你的,带着没?”
“带着呢。”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徽章,在手里抛了抛,“他说是他家传的,能辟邪。”
“真的假的?”程小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吗?我怎么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我把徽章拿回来,重新放进口袋,“总之戴着就对了。”
程小婉撇了撇嘴:“神神叨叨的。”
晚上十点,程小婉去睡觉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S市的夜晚,很漂亮。灯火阑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算是什么呢?
我想起小丽,想起周延,想起唐逸舟,想起那些死去的、活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堆破事。每个人的前面,都还有很长的路。
而我呢?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有一个普通的妹妹,住在一个普通的出租屋里,刷着普通的美食视频,过着普通的生活。
但我知道,这种普通,来之不易。
是因为有人替我挡住了一些东西。是因为有人替我承担了一些东西。小丽、周延、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用命换来的,让我可以继续这种普通。
我不能辜负他们。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深夜的风有点凉,但很舒服,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能看到几颗星星。在这座城市里能看到星星,不容易。
我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突然,我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窗外。
在虚空中,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有一道目光,正在看着我。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会吧……
我定睛看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天幕,和几颗闪烁的星星。
难道是我看错了?
不可能。我对自己的感知能力有信心。刚才那一刻,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看着我。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存在。
是错觉吗?
我皱着眉头,又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虚空还是虚空,星星还是星星,夜风还是夜风。
可能真的是错觉吧。连续大战几天,精神紧绷,出现幻觉也很正常。我这样安慰自己,准备关窗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余光瞥见,右边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波纹缓缓扩散开来。
然后,在那涟漪之中,有一个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人影。
不,应该说,那是一个……另一个我。
那个“我”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比我的短,眼神比我凌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是她!
邪恶版小温!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没有选择克制,而是完全放纵欲望的“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我”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一片黑暗之中,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与我对视。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看着彼此,看着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因为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因为距离太远,我读不出唇语,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因为那种感觉,直接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保重。”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身后的黑暗之中。涟漪缓缓消散,她的轮廓也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虚空恢复了平静,夜空还是那片夜空,星星还是那些星星。
我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原来,她真的存在。原来,另一个世界的“我”,真的在看着我。原来,这条路,不只是我一个人在走。
但是,她选择了那条路,我没有。我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所以有了不同的结果。她在那个世界孤独终老,或者死于非命,而我在这个世界,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还有……未来。
这就是选择的意义吧。
不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而是选了,就要承担后果。好与坏,都是自己扛。
我关好窗户,回到沙发上坐下。体内的饕餮系统动了动,像是在问我怎么了。我拍了拍肚子,安抚它:“没事,就是有点感慨。”
它安静下来,继续打盹。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程小婉发来的消息:“姐,晚安!明天早上想吃煎饼还是油条?”
我笑了,回了一条:“煎饼,加两个蛋。”
“收到!晚安么么哒!”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是的,这就是我的生活,简单、平凡,但真实地幸福着。因为我终于明白——食欲即人性,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自己的欲望和平共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继续上班,继续吃饭,继续活着。继续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些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
这就够了。
第四卷:真相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