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兰打破了沉默。
“大叔,先回家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她上前一步,笑着接过话,“小麦,你也别愣着了,先把叔叔请进去。”
陈小麦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接过父亲手里的帆布包。帆布包很沉,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父亲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但气氛却有些沉闷。陈小麦走在前面,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爸你来了”显得太生疏,说“走,回家”又好像太亲近了。
周小兰倒是很自然,时不时说两句“路不好走”“大叔慢点”之类的话。父亲只是点点头,脚步有些迟缓,好像不太习惯走这种土路。
“郑叔!”周小兰突然喊了一声。
陈小麦抬头,看见郑德厚从村委会方向走过来,背着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他看见这边三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老陈?”郑德厚打量了父亲一眼,“你是陈老蔫吧?咋跑这儿来了?”
父亲笑了笑,有些尴尬:“来看看小麦。”
“来看儿子啊,好好好。”郑德厚的表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来,进村说,别站在这儿。小陈,你也是的,也不请叔叔进屋。”
陈小麦应了一声,带着父亲往家走。郑德厚背着手跟在后面,时不时问两句“身体咋样”“家里都好吧”。父亲回答得很简短,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少说话的样子。
到了家,周小兰去厨房端菜,陈小麦给父亲倒了杯水。父亲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有些僵硬,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照片上。
那是去年合作社成立时拍的,陈小麦站在中间,旁边是郑德厚和几个村民。
“这房子你收拾的?”父亲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嗯,俺自己弄的。”陈小麦坐在父亲对面,两个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小兰端菜进来,看见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大叔,先吃饭吧。小麦,你也别光坐着,给叔叔夹菜啊。”
饭桌上,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周小兰不时给父亲夹菜,父亲只是点点头,说“够了够了”。陈小麦埋头吃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问问父亲身体咋样,想问问母亲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吃完饭,周小兰收拾碗筷,父亲起身想帮忙,被周小兰按住了:“大叔是客,哪能让您动手。小麦,你陪叔叔说说话。”
陈小麦应了一声,看着父亲重新坐回椅子上。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好像隔着一道墙。
“合作社的事,小兰都跟俺说了。”过了好一会儿,父亲突然开口,“你做得不错。”
陈小麦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他低下头,应了一声:“嗯,还行。”
“俺没想到你会留在村里。”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俺以为你……算了,不说了。”
“俺不走了。”陈小麦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以后就在村里,哪儿也不去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昏黄的灯光下,陈小麦发现父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喝完酒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
晚上,陈小麦给父亲收拾住处。他把父亲的蛇皮袋打开,准备把东西拿出来整理一下。当他翻开上面的衣服时,手突然停住了。
袋子底下,是几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咸菜,用玻璃瓶装着的,切成条的咸菜,还有一个小袋子,里面是晒干的红枣。最后,还有两瓶汽水,瓶子上印着“冰峰”两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陈小麦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突然红了。这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老家的咸菜,母亲做的,每年冬天都会腌一大缸。还有红枣,也是老家树上打的,每年秋天成熟的时候,父亲都会打下来晒干,留着过年给他吃。至于汽水,那是小时候父亲去镇上回来时给他带的,一瓶汽水能喝半天,舍不得一口气喝完。
他没想到,父亲还记得这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小麦赶紧揉了揉眼睛,把东西放回袋子里。父亲推门进来,看见儿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袋子。
“没啥好东西给你带。”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些,也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喜欢。”陈小麦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有些哑,“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