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从合作社出来后的第三天,父亲突然说要跟刘瘸子去镇上办事。
“您去镇上干啥?”陈小麦问。
“没啥大事,”父亲看了他一眼,“刘瘸子说顺路,俺就跟着去看看。”
刘瘸子在旁边笑了笑:“老陈头说想看看镇上现在啥样了,成天在村里憋着也不是个事。”
父亲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陈小麦看着父亲和刘瘸子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心里有些奇怪。这几天父亲话很少,每天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要么抽烟,要么发呆。今天突然要出去,他有些不适应。
“早点回来。”他喊了一声。
父亲回过头,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走了。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这才转身回屋。
镇上离村里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多分钟。刘瘸子轻车熟路,带着父亲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个村子边上停下来。
“老陈头,看看这个。”刘瘸子指了指前方。
父亲抬起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蔬菜大棚,一排一排的,白色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大棚里的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喜欢。有几个村民正在大棚里干活,动作很熟练。
“这……”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俺表弟家的,”刘瘸子说,“去年刚建的大棚,今年已经收回本了。你看看这菜,比咱露天种的好看多了。”
父亲没说话,迈步朝大棚走过去。他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里面的芹菜、黄瓜、番茄,长势确实比露天种植的好太多了。茎叶粗壮,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高兴。
“大棚真能种出好东西?”父亲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可不,”刘瘸子跟过来,“俺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去县里培训过几次,确实不一样。温度、湿度都能控制,产量比露天高好几倍。”
父亲沉默了。他伸手摸了摸大棚的塑料薄膜,手指触到一种温热的触感。阳光透过薄膜照进来,暖洋洋的,和外面的温差很明显。
他在大棚里站了很久,直到刘瘸子叫他走,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父亲一句话都没说。刘瘸子以为他累了,也没有打扰他,两个人默默地骑着自行车回了村。
傍晚时分,父亲回到村里。陈小麦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父亲回来,抬起头喊了一声:“爸,回来了?”
父亲应了一声,走进院子。他把自行车停好,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朝陈小麦走过去。
“小麦,”父亲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那个大棚……你想搞就搞吧。俺不反对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手里的菜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爸,您同意了?”
父亲点点头,叹了口气:“俺想通了,时代变了,俺不能拿老眼光看问题。今天俺去镇上看了,人家的蔬菜大棚确实比露天种得好。俺种了一辈子地,思想太保守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手去做,爸支持你。”
陈小麦站起来,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改变主意,更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来跟他说这些。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父亲摆摆手:“谢啥,俺是你爸。你做的是正事,俺要是还拦着,就是老糊涂了。”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所有的隔阂和误解都烟消云散了。
晚上,陈小麦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小兰。周小兰很高兴,说明天就去合作社商量动工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真的开始积极支持大棚计划。他跟着陈小麦去考察地块,还主动帮忙协调土地的事情。村民们看到老陈头的变化,都有些惊讶。
“老陈头这是想通了啊。”赵守田笑着说。
“可不是嘛,”吴桂芳接话,“这回咱合作社有希望了。”
父亲没有参与这些议论,只是默默地跟着儿子干活。他的态度很认真,像是在弥补之前的过错。
陈小麦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踏实感。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笔订单都要强烈。
他知道,这是父子之间第一次真正的相互理解。
而大棚的建设,也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