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父亲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爸,您咋起这么早?”陈小麦愣了一下。
“俺跟你一起去。”父亲说,语气很坚定。
“不用,您在家歇着就行,俺跟刘叔他们去。”陈小麦试图劝阻。
父亲看了他一眼:“俺也想去看看。”
陈小麦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早饭,一行人出发了。除了陈小麦和父亲,还有刘瘸子、赵守田,以及合作社的两个年轻人。他们租了一辆面包车,早上七点出发,沿着省道往邻省的方向开。
一路上,父亲很少说话,只是偶尔问问还有多远。刘瘸子倒是挺兴奋,一路上不停地说着他表弟家的大棚如何如何赚钱,赵守田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
陈小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有些感慨。他没想到父亲会主动要求一起来考察。之前父子之间因为大棚的事情闹过不少矛盾,现在父亲能支持,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邻省郊区的蔬菜基地。
基地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热情地接待了陈小麦一行人,带着他们参观大棚。
“大棚种植,关键是温度和湿度的控制。”王老板指着其中一个棚说,“你们看,这个棚里种的是黄瓜,白天温度控制在二十五到三十度,晚上不能低于十五度。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之间,这样种出来的黄瓜口感好,产量也高。”
父亲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还时不时间一些问题。比如什么时候该通风,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王老板都一一解答,看起来很有耐心。
陈小麦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印象中的父亲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小到大,父亲跟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今天这一天多。
“爸,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陈小麦递过去一瓶水。
父亲接过喝了一口,又继续听王老板讲。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陈小麦以前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对新知识的渴望,也是一种对儿子事业的支持。
参观完大棚,王老板留他们吃饭。饭桌上,父亲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问了一些关于大棚成本、收益的问题。王老板也都如实回答,说的大棚种植确实比露天种植收益高,但前期投入也比较大,需要有心理准备。
吃完饭,一行人启程回村。回去的路上,父亲坐在陈小麦旁边,一直沉默着。
“爸,您觉得咋样?”陈小麦问。
父亲想了想,说:“小麦,俺觉得这个事儿能成。”
陈小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父亲。
“真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父亲点点头:“那人说得有道理。咱们那边气候跟他这儿差不多,应该没问题。回去俺帮你盯着点。”
陈小麦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更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成为自己的依靠。
“谢谢爸。”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摆摆手:“谢啥,俺是你爸。你做的是正事,俺要是还拦着,就是老糊涂了。”
面包车在省道上行驶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陈小麦看着前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踏实感。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笔订单都要强烈。
他知道,父亲是真的支持他了。
然而,当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去合作社的路上,被几个村民拦住了。
“小陈,俺听说你要建大棚?”一个中年男人问。
“对,咋了?”陈小麦问。
“俺家的地不想租给你们。”男人说,语气很坚决。
陈小麦愣了一下:“为啥?”
“俺觉得不靠谱。”男人说,“万一赔了咋办?俺可不想把地给你们糟蹋。”
另外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陈小麦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考察回来等他的不是支持和祝贺,而是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叔,俺知道您有顾虑。但俺们已经去考察过了,这个项目真的可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男人打断了:“可不可行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俺家的地俺自己做主。”
陈小麦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村民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无力感。他本以为只要父亲支持了,一切就会顺利,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