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个村民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他深吸一口气,还有几家,不能放弃。
他转身朝赵三爷家走去。赵三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他要是能点头,别人多少会跟着考虑。
“小麦,不是三爷不帮你。”赵三爷摇头,“地是俺们的命,你说要建大棚,俺这心里不踏实。”
“三爷,合作社是签合同的,租金一年一付,绝不会让您吃亏。”
“俺不种,俺老了,种不动了。俺就想守着这几亩地,死了也能闭眼。”
从赵三爷家出来,陈小麦又跑了王寡妇家、刘三强家、张三爷家……一下午跑了七八家。有人说再考虑考虑,有人直接摇头,还有人当面问他:“万一你们赔了钱跑了,俺找谁去?”
傍晚,陈小麦拖着两条腿回到合作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咋样?”刘瘸子从外面进来。
“没戏。能有两三户同意就不错了。”
刘瘸子在他旁边坐下:“俺明天跟您一块去,俺在村里待的时间长,有些人卖俺面子。”
“谢谢刘叔,但他们不是不给您面子,是真的怕。”
“那咋整?总不能硬来吧?”
“当然不能,俺再想想。”
回到家,周小兰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热腾腾的馒头。
“先吃饭,别想了。”周小兰把筷子递给他。
陈小麦接过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俺知道您急,”周小兰轻声说,“但这种事急不得。您让人家看到好处,比如说先在同意的地里盖一个大棚,让他们看看真的能赚钱。那时候不用您去说,人家自己就来找您了。”
陈小麦眼睛一亮:“对啊,俺咋没想到!”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陈小麦坐在院子里发呆,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父亲陈老蔫。
“爸,您咋来了?”
“俺听说您今天跑了不少地方,”父亲走进来,在台阶上坐下,“咋样?”
“别提了,没几个同意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小麦,这种事急不得。俺当年刚当村支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家看到好处才行。您先让那些人看到好处,比如说先在同意的地里盖一个大棚,让他们看看真的能赚钱。”
陈小麦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先在同意的地里建?”
“对,先弄一个成功的例子,比啥都强。”
“行,俺明天跟郑叔商量一下。”
父亲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麦,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两天。”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是刘瘸子。
“小陈,出事了,”刘瘸子脸色很难看,“那几户不同意的村民,今天早上聚在一起,说要去镇上告咱们。”
“啥?”陈小麦一下子清醒了,“为啥?”
“说是咱们强迫他们流转土地,这要是让他们去了镇上,咱们的工作就白干了!”
陈小麦跟着刘瘸子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然而,当他们赶到村委会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村民已经来了。而且,父亲陈老蔫也在。
父亲背着手,站在那几户村民面前,脸色平静。
“各位叔伯大娘,”父亲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俺知道你们担心啥。怕合作社赔钱,怕地要不回来。这些都是应该考虑的,俺不怪你们。”
那几个村民对视一眼,没说话。
“但是,”父亲继续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合作社成功了,你们能得到啥?除了租金,还有分红,还能跟着学技术。”
“俺凭啥信你?”赵三爷第一个开口。
父亲看了他一眼:“三爷,您还记得咱们村十年前修路的事吗?那时候也是很多人不同意,后来路修好了,咱们出行方便了。您说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三爷不说话了。
“俺儿子做的事,跟当年修路是一样的,”父亲的声音很平静,“都是为了咱们村好。您们要是信得过俺,就给俺一个面子;要是信不过,俺也不强求。但您们要去找镇上也行,俺不拦着。不过俺把话放在这儿,合作社要是出了啥问题,俺陈老蔫第一个担着。”
说完,父亲转身走了出去。那几个村民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那几户不同意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来到合作社,表示同意流转土地。
没有人知道父亲和他们说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陈小麦拿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十一户,全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