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傍晚时分,几人已经打猎回来,围坐在小屋的炉火边。
“雷星,离开茂英山后,有什么打算?”敖闯的声音比平日更沉缓些。
雷星望着跃动的火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变强——修炼气元,提升等级。只有足够强,才能找回我的族人。”他抬起头,眼中映着火光,“然后……我们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在茂英山上每天笑着过日子了。”
敖闯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或许,你可以去星光学院试试。”
“星光学院?”
“嗯。一座……很特别的学院。”敖闯的目光投向窗外绵延的群山,仿佛在回忆什么,“它不问出身贵贱,不论家财几何。只要你是炼气者,便有资格踏入那道门。那是无数少年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雷星撇了撇嘴:“敖大哥骗人。我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什么‘举世闻名’的学院。”
敖闯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因为你一直在这山里。没有什么机会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他的笑容淡了些,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惘,“星光学院的理念,是‘让每一颗星星都能闪闪发光’。正是这份平等,让它盛名远播。”
“那敖大哥去过吗?”楚靖风轻声问。
敖闯缓缓摇头,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没有。每年招生时节,人潮如海……队伍长得望不到头。有时排不到你,名额便满了。”
“这么难进?”林明旭睁大眼睛。
“是啊。”敖闯收回目光,看向雷星,“普遍的学院并非都如星光学院这般特别。多数学府门槛高筑——要么索要天价学费,令寻常人家却步;要么苛求贵族血脉、背景势力……”
他顿了顿,“总之,这个世界很大。只靠讲是无法和你们讲完的,只能靠你们自己去探索,去亲身感受这个世界,才能感受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雷星沉默片刻,忽然问:“刚才你说……星光学院或许能解决我无法修炼气元的问题?”
“只能说,有一线希望。”敖闯正视着他,“那里的师长见识广博,或许能找出你炼气异常的根源。总比……毫无头绪要好。”
“有可能,总比没可能强。”雷星握紧拳头,眼中燃起光亮,“那我就去星光学院!那他们何时招生?”
“每年九月一日招生。若你准备暖春节出发,七月时间,足够抵达。但要尽早,莫误了时机。”敖闯叮嘱道,随即轻叹一声,“可惜……我此生已不愿再涉尘世。只能在这山里,盼你早日如愿了。”
炉火忽然爆开一粒火星。
雷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若不是福伯从小告诫……要报仇雪恨,找回族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想到福伯为了保护我而丧命的情景,一联想到在我出生之日全族人为了保护我而全族灭门的惨象……而我却在这里……”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我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谁,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要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每多活一日,良心便多受一日的煎熬。”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
木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剥裂的细响。
“若用尽我这一生去寻找,即便最终一无所获……至少我在九泉之下见到福伯和族人,也能挺直脊梁,抬头笑着面对他们了。”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敖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
“瞎说什么!”林明旭突然拔高声音,一拳捶在雷星肩头,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这小子福大命大,要见族人,也得是在这世上堂堂正正地见!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盯着雷星,一字一顿:“你只有一个选择——找到他们,然后回来。我们在这儿等你。”
阮浩接道:“活着回来。”
楚靖风声音发颤:“我们……都在这儿等你。”
雷星望着三张熟悉的脸,良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若不是这些……我多想永远和你们留在茂英山。”
林明旭忽然笑了,笑声里有些涩:“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到现在连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是谁都不记得了。若不是敖大哥,早成了荒山野岭的枯骨。雷星,你比我们幸运——至少你知道自己是谁,该往何处去。”
“可我宁可不知道。”雷星轻声说,“像你们一样。这样……我就不必离开了。要不,我们换换?”
“哈哈哈哈!”林明旭大笑起来,笑出了泪花,“那还是算了!这茂英山,我也舍不得走。”
“这是我唯一见你不嘴硬的时候。”
笑声在屋子里荡开,冲淡了沉郁。阮浩屈指算了算,忽然问:“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
“今年是日月历1515年。”雷星望向窗外积雪的山峦,“我五岁那年,福伯带我来山里采药,遇上魔兽……他为了保护我而丧命在这茂英山上,然后就遇到了你们。”他顿了顿,“没想到,一晃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阮浩喃喃。
“想好何时动身了吗?”敖闯问。
“暖春节那天吧!”雷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轻快起来,“还能再疯一个月。让我们……好好过完这个月。”
林明旭眼睛一亮:“让我想想这一个月能玩什么——滑雪!放烟花!打水漂!等雪化了还能游泳、放风筝、爬山……”
“玩什么不重要。”雷星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开不开心。”
“没错!”林明旭重重拍腿,“开心最重要!”
于是,在最后的这段美好的时光里,茂英山记住了这样的画面:
四个少年踩着简陋的木制滑板,尖叫着从雪坡俯冲而下。寒风如刀,却割不破他们脸上恣意的笑容。雪沫溅起,在晨光中碎成千万颗钻石,缀满他们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眉梢。他们穿梭在林间,身影快得像掠过雪地的飞鸟,笑声惊起枝头簌簌落雪。
滑坡,摔倒,滚作一团,又大笑着爬起来,继续追逐。仿佛要将一生的快乐,都浓缩进这最后的、飞驰而过的时光里。
日月轮转,雪渐消融。
暖春节的清晨终于到来。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润的泥地上——这是风雷帝国各行各业开张的吉日,也正是雷星和伙伴们离别的时刻。
木屋前,行囊已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