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流云静滞,妃弄砚一袭素色道袍立在高空云端,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人群外侧,两道身影快步疾行而出。
正是蓬莱剑修道主与蓬莱音律道主。
二人穿过一众仙门修士,径直行至云下,齐齐躬身一鞠。
两声沉稳肃穆的呼喊同步响彻天地:“参见少主!”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帝沧海立于人群之中,黑袍静垂,脸上曼珠沙华纹路的面具覆尽面容。
他面具下的赤红眼眸微微闪动,掠开一抹了然光泽,唇角轻轻上扬。
傅清歌身形一僵,目光死死凝在虚空那道熟悉人影上,满脸惊愕。
妖月莲眸光骤凝,周身气息微沉,眼底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夜无殇伫立原地,身躯微顿,脸上错愕之色尽数展露无遗。
高台之上,四大仙门神尊、四大世家门主尽数神色变动,纷纷侧目对视。
此起彼伏的低语议论,缓缓在寂静的场中传开。
众人皆言,蓬莱少主两三百年前便辞别蓬莱仙岛,自此与世隔绝。
数百年来四海漂泊、行踪难寻,世间传言层出不穷。
有人揣测他早已陨于三界纷争,亦有人说他勘破桎梏、飞升远去。
谁都未曾料到,常年游历四方、性情淡泊的凝散道人,
竟是隐匿世间数百年的蓬莱少主 —— 妃弄砚。
云端之上,妃弄砚垂眸俯视下方满身伤势的妃岁妄,开口声线清冷平直。
“父亲,你常年四处寻我,只为逼我归岛执掌蓬莱权柄。”
“你耗费二十年布下层层圈套,一切谋划只为引我现身。”
“今日我如约前来,可你不该伤及同门师弟,更不该算计门下弟子。”
“你一心觊觎清歌独有的圣体,步步紧逼,掀起无数祸乱。”
妃弄砚目光平视下方,字句清晰落地。
“我给你一个折中法子,我愿随你返回蓬莱,全盘接手仙岛所有传承。”
“唯一条件,你即刻率领麾下众人撤离此地,永不再寻清歌麻烦。”
地面的妃岁妄捂着心口伤口,仰头发出一阵癫狂冷笑,语声嘶哑张狂。
“仅凭你的一句妥协,就想抹平我二十年苦心筹谋?”
“砚儿,你太过天真。圣体近在眼前,局势早已不由我们父子做主。”
“就算蓬莱就此收手,你瞧瞧在场神尊、四大仙门与三教圣地之人。”
“身怀罕见圣体的傅清歌,就算我们放手,其余势力也绝不会容她安稳度日。”
妃弄砚垂眸看向伫立地面的傅清歌,神色裹着一层无力。
“她是我亲手教养的弟子,师徒情分深重,我不忍见她死于各方追杀。”
“你是生养我的生父,我亦不愿亲眼见证你落得覆灭下场。”
“一边是师门弟子,一边是至亲生父,两相对峙,我不知如何取舍才能终止这场厮杀。”
沉寂之间,染血黑袍的帝沧海缓步踏出人群,身姿笔直,直面云端之人。
“过往追查诸多祸端,我始终察觉处处违和,迟迟找不到根源。”
“每次追查线索,所有痕迹都会隐隐指向凝散道人。”
“可每当我即将触碰到真相,全部线索便会凭空消散。”
“只要矛头锁定蓬莱,便会有一股无形之力清除痕迹,抹掉所有证据。”
帝沧海抬眸,目光牢牢锁住虚空之上的妃弄砚,语声笃定。
“师父,历次暗中遮掩蓬莱踪迹、销毁证据的人,就是你,对吗?”
傅清歌抬眼凝望云端道影,身形微颤,神色五味杂陈。
妃弄砚静静俯视下方众人,良久缓缓闭上双眼,随后重重颔首。
这个动作彻底印证所有隐秘。
顷刻间,他与傅清歌、帝沧海、夜无殇多年积攒的师徒情谊,
裂开一道无法修补的鸿沟,几人之间的距离,自此遥不可及。
下方的妃岁妄见状,骤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亢奋张狂。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孩儿!我早料到你心底终归偏向蓬莱一脉!”
“你我血脉相连,本心从来不曾与我相悖。”
“我不惜与各路仙门暗中联手,设下层层离间之计,全都没有白费。”
“当年我刻意挑拨傅清歌与南宫流云,设计让她认定对方屠戮她全族!”
一番无心之言掀开惊天秘事,全场气氛骤然凛冽刺骨。
帝沧海眼底血色骤然翻涌,周身迸发出刺骨嗜血戾气,
一双寒眸死死盯住失态狂笑的妃岁妄,浓烈杀意扑面而来。
傅清歌听完这番话,脑海轰然震颤,头颅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
妖月莲快步上前,将浑身僵直、饱受折磨的傅清歌紧紧揽入怀中,
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反复宽慰。
“清歌,别再深究过往,难受就不要再强迫自己回想。”
“前尘恩怨皆已成过往,放下执念,不要再反复回想了,好吗?”
傅清歌蜷缩在妖月莲怀中,头痛席卷全身,意识混乱破碎。
记忆碎片在脑海冲撞交织,真相只差一层薄纸,却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混沌光影深处,一道朦胧的红色身影静静伫立。
人影面容模糊难辨,唯有一双温润眼眸静静望向她。
一道轻柔缥缈的声响,反复回荡在她脑海之中。
放下执念。
不必回忆前尘。
尽数遗忘,方能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