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眼角的余光扫过石桌上泛着绿光的茶水,下意识的缩了缩指尖,没有去触碰杯子。
她悄悄放出神念扫向那老妪,这老妇看似只有筑基期修为,浑身却裹着一层浓的化不开的阴气,犹如从坟冢里爬出的阴物,凉飕飕的气息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
花灵心里沉重了几分,她瞥了瞥桌旁三人,发现红叶禅师、青龙圣使和朱越都没动身前的茶水。
老妪斟完茶,佝偻着身子走向前方的神龛。她捏起火石,咔嚓几声擦出火星,点亮了龛前的铜灯。
昏黄的灯火跳动间,老妪又引燃了数支香烛,双手捧香,恭恭敬敬的对着神龛拜了三拜,随后将香火插入香炉。
做完一切,她脚步轻飘飘的退入了后堂。
花灵瞬间察觉不对。这老妪的行走姿态异常诡异,双脚仿若踏于冰面,脚尖几乎不沾地,一步踏出就飘出数尺,没有半点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沉声喝问道:“老仆站住!你究竟是何人?何时进入的地宫?”
老妪停下脚步,以背影对着众人低声道:“诸位不是来祭拜业候的?那来此地作甚?”
花灵站起身子,化神中期的灵压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翻涌而出,带着无形的威压拍向老妪。
可那老妪竟跟没事人似的,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一点也没受到灵压的影响。
花灵又惊又怒,伸指就要凝诀出手,身旁的红叶禅师却突然起身拦住她,对着老妪打了个佛号:“阿弥陀佛,我等为寻天骄印记冒昧打扰,惊扰了宝地,还请施主见谅!”
老妪扭过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桀桀怪笑起来,阴恻恻的嗓音透着刺骨寒意:“我等被困于此地数百年,你们来陪陪我们也好,只要别瞎折腾、坏了这里的规矩就行!”
“装神弄鬼!” 朱越不耐烦的厉喝一声,右手一弹,一道赤红灵光直奔老妪心口。
老妪咧嘴一笑,不闪不避,那道红光刚碰到她的衣角,竟然直透躯体,击打到后侧的墙上。
这老妪,就像一个没有实体的透明人似的。
朱越瞪圆了眼睛,一脸惊疑,红叶禅师却淡然一笑:“炼血堂主住手吧。此地阴气太盛,这老仆并非实质躯体,乃是由阴气凝聚而成的阴灵。”
“什么?”朱越与花灵齐齐惊呼,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单凭阴气凝形,便能拥有意识,可开口言语、行动处事,这手段,可不是寻常阴灵能办到的。
红叶禅师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杯,鼻尖凑上去闻了闻,含笑开口道:“这茶水,是用鬼母兰花的叶片所泡的吧?”
老妪回头瞥了禅师一眼,淡淡道:“诸位修为太高,这地宫里的鬼雾影响不到你们。若是想探明背后的真相,需得饮了这茶水。”
“就依施主所言!”
红叶禅师朗声一笑,将杯中泛着绿光的茶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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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地宫昏暗的灯火,众人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沿着青石板步道缓缓前行。
越往里走,地面越湿滑,鞋底踩上去“咕叽”作响,如同踏在烂泥之中。
四周白茫茫的的雾气越来越浓,遮蔽四方,连身边人的身影都变得朦胧模糊起来,神念刚探出十几丈就被雾气挡了回来。
身后的弟子们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有人抱怨路难走,有人担心遇到鬼物,细碎的嘀咕声在雾气里乱糟糟的。
珈蓝眉头一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沉声吩咐道:“我在前头领路,居中护住一众弟子,罗生、秦牧断后,全员收紧队形,切勿落单!”
众人继续前行了一个时辰,珈蓝心里越来越沉:就算业陵地宫规模宏大,也不该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
更奇怪的是,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泞小径,踩下去泥水能陷到脚踝,冰凉的泥水顺着裤脚不断上渗。
她让队伍暂时歇脚,快步走到秦碧媛身边,低声问道:“你之前曾入地宫探查过,这情况太过反常。难道是鬼打墙?”
秦碧媛看着四周白茫茫的浓雾,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大概率是鬼打墙。”
“可鬼打墙只会让人在原地绕圈,怎会改变路面?” 珈蓝蹙眉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秦碧媛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地宫深处有什么邪物跑出来了。自我奉命驻守此地以来,地宫里面的鬼雾一日浓过一日,幻象也越来越厉害,阴气重得让人骨头发寒。有时我在大殿之外,都能感知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听了秦碧媛的话,珈蓝陷入了沉思。能够篡改地貌、改换周围环境的存在,绝对不是普通鬼物能做到的。
浓雾翻涌不息,天月山庄的女修们心生怯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华宇乾下意识的摸了摸储物袋,捏住阿蛮送他的狼牙坠子,坠子还是温的,可他心里却一阵莫名的发慌。
他悄悄挪到上官绿珠身侧,握紧了她的手腕。
上官绿珠被他攥得有些疼,心中却升起一阵暖意,她凑近他耳畔道:“怎么,怕我走丢了?”
四周浓稠的白雾遮蔽了众人的视线,没人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华宇乾心头一热,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就往她嘴唇上凑去。
上官绿珠轻嘤一声,慌忙将他推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压低声音嗔道:“你疯了!你不是内门弟子,若是被人撞见了,定会被逐出秦家寨的!”
华宇乾咧嘴一笑:“怕什么?大不了我自立门户,让你过来当压寨夫人!”
上官绿珠用手背轻轻拍了他一巴掌,眼里带着笑意:“出去晃悠了几天,倒是长了不少胆子。”
二人正私语间,前方突然传来弟子的惊呼声:“快看!前面有人在打斗!”
珈蓝急忙放出神念探查,奈何浓雾蔽阻,神念只能探至三百丈开外,隐约探查到交错的光影,依稀可见一群人影正在厮杀。
众人立刻疾步向前,行至近处,前方小山岗上的打斗景象一目了然。
一棵诡异的树人奋力挥动着粗壮枝干,疯狂抽打着围拢过来的人群。
树人身侧,一位紫衣少女双掌翻飞,掌风裹挟细碎的黑气,抵挡着来袭之敌。
一群身披兽皮、袒露上身的戎狄壮汉正举着长矛,嗷嗷怒呵着,轮番朝着少女与树人身上猛刺。
珈蓝扫了两眼,认出那紫衣少女身上的黑狱圣殿服饰,她冷淡的开口道:“绕过去走。是黑狱圣殿的人,死了正好,省得我们动手。”
众人正欲离开,华宇乾却突然愣住了。那紫衣少女的侧脸看着格外眼熟,他凝神细看,又放出神念扫了几遍,确认无误后,他拔腿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珈蓝没料到他竟敢违抗命令,厉声喝道:“华宇乾!你要做什么?”
秦碧媛也急了,高声喊道:“快回来!那是黑狱圣殿的人,别自寻死路!”
华宇乾哪里顾得上珈蓝和秦碧媛的叫唤,他飞快冲到近前,瞅准一个戎狄汉子的后腰,狠狠一记膝顶,伴随着一声闷响,将人顶飞了出去。
随后他抄起地上掉落的长矛,挡在紫衣少女身前,长矛一横,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少女正是顾灵汐,她手臂上划开了两道深深的血痕,衣衫多处被撕裂,脸上沾满了泥污。
见到华宇乾的那一刻,她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直流。
看着她这副模样,华宇乾的心像是被针扎似的疼,他急忙用衣袖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痕,朝着她柔声道:“灵汐别怕,我在这里,没人能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