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轴斯空荡的双手自然垂下,双脚踩在这片古老多难的土地上。余光之中,身旁被杀死的警察五步一位,十步一丛。烈火无处不在,它愤怒地激燃;月光再不会重现,祂漫无目的地游荡;生命一去不复返,他们在身边祝福与诅咒。血液混着灰烬流淌着漫过她的足底,敌人的沉默在耳边疯一般地挑衅着。
方轴斯疲倦的双眼向前看去,那里是整装待发的敌人,装甲车与坦克把他们饰成一座轰鸣的堡垒。而他们当下的无动于衷,想必是出于对方轴斯的恐惧,否则不会留她的性命到现在。
钢铁之垒中,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拿着喇叭缓缓走出,身边密不透风地围着盾卫。他清了清嗓子,用严厉的语气敕令几十米外的方轴斯说:“无关人员请赶快离开,否则……”
没有那所谓的刹那间,军官立刻喑哑下来。他的大脑此刻还在反应,但他的全身已然被分割成无数细小的肉块,就连血液也来不及流出就成了雾气。留给盾卫反应的时间也不会有,从地㡳伸出的绳索顷刻之间便把他们拖入无声的地下。
自裁冥府使已经降临,并且场也同时存在。
“赎罪去吧。”方轴斯低声说着,场在她的手尖与心脑处精确地建立——她几乎不会故意使用如此繁杂危险的立场技巧,毕竟一旦出事,场会反作用给立场者且由于构建的场过于难杂而基本无人会医治,但,她是方轴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
她缓缓抬起双手,黑雾弥漫着死亡。随着敌人的开火,场立刻以指数级速度向前水平展成二维扇形,与此同时,使也正式自上而下挥刀劈向方轴斯自己。
就在场扩张到足够大时,刀已经砍过大脑与心脏。不过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敌阵中已然不存在活物。杀的人,也许有百来人吧,不重要,反革命的人在会员眼中从未是人。
四面八方,炮火震天。分会极有可能已经沦陷失能,当务之急是尽快组织存活会员组建新的基金会中枢。
商魏。方轴斯脑中目前只有这一个目标,只有凭借她的名望才可能在战斗中稳定人心,使群龙有首,天兵有将。
不过眼下,似乎仍有琐事要优先处理。
“哎呀呀呀,吓死人了呀。啧啧,你还是人吗?”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黑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坐到方轴斯身后的一处还算干净的长椅上说。他打扮得斯文,像是个体面人。但毕竟他出现在这里的这个时候,不是会员就是“秦独”。
“总要有人来做的,只不过是这一次正好是我。”方轴斯回身看向那人,虽然相隔是有点远,但他左脸上的那道从耳根到嘴角的伤疤仍然可以轻松辨认。
“池华,你个赌狗还有脸活着啊,”方轴斯内心的厌恶与恶心已经不可掩饰地表现在脸上,“太宰空前辈现在还在九泉之下等你这个白眼狼呢。”
“哦,太宰空啊,那个傲慢的蠢货,想着拯救所有人。反正这是她应得的,任凭你怎么说吧,没爹没妈的疯婆子,”池华站起身,在手中唤出筹码,等候一个绝佳的时机,“我可是等这一天很久了,来看看在你给我脸上留疤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长了多少本事吧。”
方轴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手,准备故技重施马上结束战斗。但也是同时,池华释放了他的途迹:“资佑豪运!”
一个特殊的场正在建立,不过,对于轴斯来说这只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而已。然而只是在两人的场碰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一阵堪称诡异的感觉直冲而上。不是别的,正是“Zero”的力量在其中作祟。
上·运气!一层幸运立刻作用在池华身上,方轴斯用使射来的子弹全数偏转无一击中。上·运气!第二层幸运接踵而至,池华的场逐渐占据上风,开始大幅侵蚀方轴斯的场。
方轴斯知道如要保存几乎完整的实力营救商魏就不能再与池华对抗下去,眼下逃跑反而不易成功,于是她顺势解除了使与场,完全沦为池华场中的囚犯。
几乎没有一刻等待,方轴斯脚下便转化为一格格刻有数字的号码桌,而两人上方则显现出一台鎏金彩饰的黑红轮盘机。
明显,这是被拉入了一场赌局。
“第一把。押注。猜猜色儿吧。”池华手中的筹码在此刻化作光柱,不断地为之提供幸运。
方轴斯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这肯定是一个赢了没奖励输了有惩罚的不对等赌局。但眼下她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她的困境,只好开口说:“以我的视觉为筹码,押黑色吧。”并徐徐移步到身旁的一处黑格之上。
池华微微一笑,天上的轮盘开始转动,钢球正在选择。一声卡位,它便不再挪移,安生地停在红十二之上。
不出所料,视力被夺去。对此早有准备的方轴斯用衍生技巧代替双眼继续着赌局。
“真是难缠的对手。”方轴斯小心翼翼地在心脏处做出极小的场,并控制一缕薄烟从池华场外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第二轮,押一个数字吧。”池华嚣张的气焰显然已经达到顶峰,仿佛自己马上就要取得胜利的佳果。“七。拿我的肝肾押注。”方轴斯走到对应的方格,并尝试性地在肝肾上建立起微小的场。池华的场外,方轴斯的黑雾已然把其笼罩——倘若池华其人与其场一体,便能造成足量的伤害。
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方轴斯感受着小球的跃动,最终,它止于十三。
肝肾被瞬间抽离,但当身形不稳的方轴斯半跪在地看向池华时,料想中的伤害却并没有出现,甚至连他的场也不为所动。她思索半刻,踉跄地站起身,擦干嘴角的血。
“来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吧。”池华手中的光柱被插进地面,并不断向外生发支干,散发运气。见状,方轴斯忽然心生一计——既然对方人场分离,那么……
来利用一下吧。
方轴斯的脸上重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零。以我的生命为筹码。”她向前走去,站在了离那光柱更近的零格之上,双手叉腰,神情自若。看见对方如此诡异的反应,池华内心开始有些不安甚至是动摇,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说道:“真是个货真价实的赌徒啊。那,来……”
“不,这一把,庄也得压。”
池华清楚了那种不安的由来,正是自己人场分离的弊端。正是因为这个,池华不算是赌局的官方,而只是坐在庄位的玩家。前两局池华并未押注任何东西,所以这不仅意味着即使方轴斯赢下赌局,也无法获得任何奖励,还说明着池华,他出千了。而方轴斯由于操纵的场在对方场外,因此不算作出千。
“(丝绸粗口)……”池华气得几乎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但这是他的弱点抑或是途迹本身的规则,池华无能改变它一丝一毫。
出千的惩罚顷刻之间降临,场被一瞬间剥离——两人一齐被暂时踢出赌局。
“你看上很生气。”方轴斯在此前在对方场外建立的场立刻伸出触枝,向下探去,引着整个场开始下坠,势要把两人都拖进死亡的深渊。
上·运气!
仅仅过去十秒左右,赌局的场便已恢复,将两人重新拉回并立刻转动了轮盘。“是啊,现在我恨不得让你马上上天,”池华的身旁的光柱已经生长似参天巨树,枝枝蔓蔓,无限递增。
上·运气!
“来吧,我也懒得多耗时间了,”池华大手一挥,场上突然又出现十余台转盘,并且已经开始转动,“都是零就算你赢,我的命给你了。期待你的运气能帮你赢下这局。”
显而易见的,这是必死局。但,她是方轴斯,她有的是算计。
她猛地举起右手,那上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池华光柱的一枝侧枝:“你的运气真差啊,你居然没有用运气为你的宝物加护,也没有为与你自己有两重以上动作即可自指本人的事情加护。更可悲的是,你的造物与你也是分离的。”
池华惊恐地看向身旁的光柱树,清楚地看见上面一处明显的撕裂口,那是方才场失效时,被方轴斯的场扯下造成的伤口。
池华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已是一条不归路。
零————零————零————零————零——……
作为赌徒,打败他的不是一场场输赢,而是失去了赌的自信与勇气——当他认为自己赢不了时,即使结果未定,他也早已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场被解除了。这也算作出千,这是赌局应当有的规则。池华知道,反噬将至。
“还有遗言吗?”方轴斯的场重新开始下降,像永恒的夜幕,将一切希望笼罩。池华没有言语,他的所有感觉已经被吞噬。
没有未来,过去也一文不值,而现在正是灭亡。如果在这里死去,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吧……
池华的生命开始被吞噬,死亡步步逼近。祂是如此冷酷,把他压倒跪在地上的血水里。
方轴斯见状便解除途迹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地留他自己自生自灭。烈火在升腾,血液涌进嗓子和肺,呛住最后的呼吸。
是时候结束这罪恶的一生了……
“哥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亲切入耳。“池旭……”池华脑中弟弟的造像光明而可爱,“对不起……哥哥自始至终都是废
物……”池华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眼前的不过是自己灵魂的幻想,可他仍旧不敢去直视。
“华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温柔而亲人。“妈……?”池华想抬起头看看她,可罪恶是永恒的,他没有任何勇气去直视他们。
“池华。”一个女青年的声音轻巧而稳重。池华知道这声音,这是刻进他浑身骨肉的人的声音:“太宰空……”池华仍没有勇气抬头,但对方却捂起他的脸,用天蓝澄澈的双眼看向他。
他有无数次机会戒赌,有无数次机会走向美好的未来,那里有母亲,有弟弟,也会有太宰空。
但,他一次也没有去把握。
“我们走吧,池华。”太宰空牵起池华的手,扶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狱火中去。
到地狱里赎罪吧……
『你的欲望,沉迷,贪婪,就这样舍弃吗?』红酒与石榴汁在周围突然开始环飞,黄金与货币在上下舞动。
『这就是你的欲望,沉迷,贪婪,你从未想要另一面。』一名身着色艳的少女走在池华身后,天使的环与魔鬼的角共生在她身上。欲望在她周围生长,只是那最初的动力。
『你还有大用。』少女舔舐着自己的指尖,并不断用自己的【欲望】引导对方迷失。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下来,什么都有。』她给对方许诺一个丰盈的未来,即使这亦是空虚的欲望。
『归零点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欲望达到了峰值。
“咳……咳……”池华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他再一次活过来了。他看向感知异常的左手手背,上面用血刻下了“Zero”的血契,“我……一定是这样吗……”
『银心展览馆·“Zygotes Emerge, Ruthlessly Ousted”的相关·零化同人的相关·五』
兆,零化同人顺位第五,Zero干部,同时也是【欲】之途迹的行道仕,权能□□□□□□
嗐……归零祂老这样,跟女孩子小家子气似的啥都不给人看,找时间你给祂收拾一顿吧,我的客人。
『银心展览馆·途迹的相关·六』
[十三分之一:【欲】之途迹的至高神主,【彩爱】,其所刻画的皆是“欲望,色欲,疯癲,沉迷,迷失,贪婪,富裕,丰盈,追求渴望,逐光趋光”的途迹,没有唯一的存在,所看听闻尝触到的皆是观测者内心欲望所臆想的。凡追求欲望至极者,皆可能无代价地步入【彩爱】的某条视线并观测到至高存在的祂]
『亲爱的,在聊什么呢?』
不对,赶快走!
“额啊……”你的胸口猛地一痛,像是被谁人用力推开。妲拉坦丝看着你略显难受的脸问道:“Witness,你受伤了吗?”“应该没有,放心吧。”“嗯。”
你牵着对方继续在月光下走着。余光之间,你注意到妲拉坦丝好像在兜里翻找着什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被血沾湿一半的水果硬糖,“里面也许还干净,希望你不会嫌弃……我只有这一个了,本来是想留着缓解药的苦味的。”
你从她手中接过糖果,它的糖衣血色与五彩交织着冲击。拆开糖衣来,里面干净明黄的硬质显露出来。妲拉坦丝亲切地望着你含住那颗糖果,是杧果味的,还是菠萝味?只有你知道。
你的表情不错,大抵不会难吃。
也许吧,总之一股果酸味直冲而上。
“柠檬味的。”你面无表情地说。
“抱歉……”
“挺好吃的,我喜欢。”
“不好吃就不好吃,装什么样子嘛……”
你只是拈花一笑,继续走在你的道路上。不远处,塔那与玛琳达正等待着你们。
在战火中寻找生命的意义、尽头、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