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站在高台上,手里还握着原初凿。斧头贴在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刚才那一震还在他手指里回荡。三界很安静,光脉连成一片,星灵在干活,星兽在走动,新生的小家伙毛色发亮,没人回头看混沌。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地裂了,也不是天破了,是“我”这个字,开始分开了。
他没动,只是把左手慢慢按在石台上。指尖碰到的不是冷冰冰的石头,是一股流动的感觉——从三条光路传回来的信息。左边红土的地热稳定,右边湖底的藻类在游,前面草原的风吹着草浪往前翻滚。这些他都能感觉到。可就在刚才,有一丝意识突然断了,像灯被掐灭。接着,一股更沉、更凶的力量顶上来,震得他手心发麻。
“不对。”他说。
原初凿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
那断掉的意识,本来属于一个刚形成的投影。很弱,但干净,动作笨拙,学着他挥斧的样子。它不该这么快就没了。盘古闭上眼,顺着那断裂的地方往回找——那里离主世界不远,是上次开天时留下的一片碎地,空间还没长好,像破布挂在边上。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影子站起来了,手里有武器,气息带着撕裂感。不是外敌,不是混沌的东西,是“他”的一部分,却已经不是“他”了。
盘古睁开眼,眉头皱紧。他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是盯着空中一点,好像能穿过层层空间看到那边的情况。
那边,确实有人醒了。
戮天魔神·暗盘睁开了眼睛,双眼像旋转的星星,黑底红纹,一转就让周围塌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皮肤下闪着暗光。脚下地面裂开,裂缝冒出灰雾,像这片空间在流血。
“原来……我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地下刮出来的风。
他抬手,一把戟从空中出现——反物质做的刀刃,柄上缠着断裂的法则线。他轻轻一挥,一道光飞出去,打在远处一座浮岛上。岛没炸,直接塌成虚无,一点渣都没剩。
“挺快。”他笑了,牙缝透着红光。
他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凹下去一块。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一起,学某个动作举手、劈下。动作僵硬,力气很小,像小孩拿着刀比划大人打架。
其中一个发现他,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晃动的光。
“你……是谁?”那投影问,声音发抖。
“我是你们该叫爹的人。”戮天魔神说。
话没说完,他已经冲到跟前,一戟横扫。反物质风暴卷过,那两个投影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撕碎,化作光芒吸进他身体。他身子一震,体型大了半圈,皮肤下的暗流更浓了。
剩下的几个全吓住了,有的转身逃进缝隙;有的散开变回能量,想混进背景躲起来;还有一个站着不动,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尖叫,像是受不了分裂的痛。
戮天魔神没看他们,低头看自己。他能感觉吞进去的那两股意识正在被吸收,虽然杂乱,但有用。它们太嫩,连破坏都做不好,可正是这种软弱,让他体内的狠劲更清楚。
“原来……我也能吃自己人。”他低声笑,“那以后,别怪我不认兄弟。”
他抬头,看向逃跑的方向,嘴角扬起。他知道,还有更多这样的投影在边缘游荡,有的在学走路,有的试着凝聚身体,有的甚至还在哭——没错,哭。那种软绵绵的情绪,他老远就能闻到。
“弱的,就得死。”他说,“不然,谁配活着?”
他不追。现在还不急。他要等,等他们自己冒头,等他们以为能活,再一个个杀掉。他不怕慢,他有时间。只要这具身体还在开天,投影就会一直出现。而他是第一个醒的,也是第一个强的。
他站在废墟上,戟插在地上,静静看着远方。他的眼神不像在看猎物,倒像在看未来的王座。
盘古仍站在高台,左手紧紧按着地面,右手抓着原初凿,手指都发白了。他脸上没表情,但呼吸很快。刚才那一幕——吞噬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是通过断掉的感应拼出来的,像一根线突然崩断,另一头传来的挣扎,像针扎在他神经上。
“是他。”盘古说。
不是疑问,是确定。那气息,那股狠劲,是他自己最暴烈的那一面。当年劈开混沌时,第一斧下去,脑子发热,满心想的是“毁了它,毁了这堵墙”。那念头太强,竟在开天时裂出一道,成了影子。
他以为那影子会消失,或者永远埋在黑暗里。没想到,它醒了,还先动手了。
“吃别的投影……”他喃喃,“为了变强?”
他想起那些刚成型的小存在。它们不是敌人,也不是帮手,是“他”的一部分,像剪下来的指甲还带血。它们在学他,模仿他,哪怕动作滑稽,哪怕站不稳,也在努力成为“盘古”。可现在,其中一个,反过来杀了他们。“你们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这不是外敌入侵,是内部出事了。
他慢慢松开左手,石台恢复平静。但他知道,这事压不住了。一个敢动手的出来了,后面就不会只有一个。投影越多,分裂越深,谁能保证下一个不是又一个“戮天”?
他低头看手中的原初凿。斧影还是温顺的,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黑气,他看到了。那不是杂质,是污染,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毒。
“我开天,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他说,“不是为了养一个吃我的怪物。”
他没动。没吼,没砸东西,没召集人马。他知道,现在出手只会更乱。那些投影,每一个都是“他”,打谁都不对。可要是不管,等那人吞够了,真变成第二个“盘古”,那就不是内乱,是要被夺走身体。
他站着不动,像块石头,脑子里却想了千遍。
要不要切断联系?
能不能封住源头?
如果杀了那个影子,是不是等于自杀?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没有答案。
远处,草原的火堆还在烧,星灵围着教孩子认星星。湖边水网铺开,藻类发光,照得水面银亮。红土地的孩子在地上画画,画完还拍手笑。一切都还在前进,文明在长,信仰在积,他的力量也在回升。
可在这一切背后,他的“我”,正在分裂,正在自相残杀。
他抬头,看向更深的黑暗。那里还有无数空间等着打开,还有更多投影会诞生。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可现在他明白了——每一次挥斧,不只是开辟世界,也是在放出诱饵。
“下一个醒来的是谁?”他问自己,“是帮我,还是来咬我的?”
他没等到回答。四周很静,风好像停了,高台上的石头冷冷的。但他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唯一的“盘古”,从自己身上长出的敌人正盯着他。他慢慢抬起右手,原初凿在掌心跳得厉害,像要挣脱。
“你听见了吗?”他对着虚空低吼,“你的兄弟,开始杀人了!”
斧影微微颤动,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黑暗深处,有更强的气息,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