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明和鹔鹴夫妇到梧桐宫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殿门自外推开,三道身影依次入内。
焦明走在最前,一身赤黑色凤纹战甲,肩甲上刻着细密的云纹,腰悬长剑,甲面光洁,边角却有几道浅淡的划痕,是长年在外留下的印记。他行至殿中,抱拳一礼:“凤皇、凰后,臣奉召携妻儿前来。”
鹔鹴跟在他身侧,一身暗紫色凤纹战甲,比焦明的更轻便些,肩甲上嵌着一根褪色凤羽,是早年旧物,常年佩戴。她跟着焦明行礼,垂首不语。鶠凤落在最后,穿一身暗青色常服锦袍,身量修长,眉目清朗,站在父母身后微微低着头,灯火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五官端正,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觉得沉稳周正的长相,暗青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腰间别着一枚青白相间的玉佩,随他站定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又静止了。
凤皇坐在上首,目光在鶠凤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露出一丝满意,没有多说什么。凰后坐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座次一般高。青女站在凰后身侧,鷖女侍立在殿角,青羽站在凤皇身后,殿内侍女垂手静候,殿外另有侍从候命。青女微微抬手,低声吩咐了一句,鷖女便领着几名侍女从殿角上前,在焦明夫妇身侧各放了一盏茶,茶汤清透,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是梧桐宫独有的凤梧灵芽,侍女们放下茶盏后便退回原位,垂手侍立,动作无声而整齐。
殿内凝滞了片刻,凤皇先开口,语气平缓:“焦明,你夫妇二人常年在外镇守,辛苦你们了。”
“分内之事,”焦明答道,“不敢言辛苦。”
“你当年求我赐名,我给了这孩子一个‘凤’字,”凤皇的目光重新落在鶠凤身上,“一晃眼,竟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模样倒是周正,长离,你说是也不是?”
凰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在鶠凤身上,看了几息,转头看向焦明夫妇:“九凤的婚事,我想定下来了,鶠凤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性子稳重,与小凤也算相配,你们夫妇觉得如何?”
焦明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鹔鹴,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鹔鹴微微点了一下头。焦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很稳:“小儿性子木讷,怕入不了长公主的眼。”
“不是配不配得上,”凰后看着他,“是问你们愿不愿意。”
焦明沉默了一下才道:“若长公主愿意,臣夫妇自然无话可说,只是长公主心气高远,未必看得上犬子。”凰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焦明等了一会儿,自己改了口:“若长公主不嫌弃,臣夫妇自然愿意。”
凰后这才开口:“这件事,我来做主。”
凤皇看着焦明夫妇,语气缓和了些许:“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赐座吧。”
焦明夫妇微微一怔,对视了一眼,鹔鹴率先欠身,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焦明跟着落座,鶠凤依然站在父母身后没有坐。青女从殿角上前,亲自替两人换了新茶,然后退回凰后身侧,垂手侍立。
鹔鹴开口,声音不高却落在每个人耳中:“臣夫妇镇守在外多年,对长公主的性子也有所耳闻,若她愿意,臣夫妇自当把她当自家女儿待。”她停了一下,“只是臣有一句话想问凰后。”
凰后看着她:“你说。”
“长公主她自己,知道吗?”鹔鹴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试探,只有确认。
凰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很快就会知道。”
鹔鹴未再追问,微微欠身,退了回去。
鶠凤始终站在父母身后没有说话,在凰后提起他的名字时,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依旧低着头眉目低垂,他听清了所有话,却半点做不了主。
凤皇侧过头看向凰后,凰后没有接话,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传诏幽昌,让他速回梧桐宫,让火卫去传。”
殿内落针可闻。鷖女从殿角走上前,在凰后身侧微微躬身:“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凰后摆了摆手,鷖女行了一礼退到殿门口,对守在外间的火卫首领低声说了几句话。火卫首领单膝跪地领命,起身时甲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转身大步离去。鷖女回到殿内,站在凰后身侧没有再动。
凤皇坐在上首,眸光微深,淡淡颔首,了然不语。
焦明起身拱手道:“凰后,臣夫妇先告退了。”凰后点了点头,焦明转身往外走,鹔鹴跟在身侧,鶠凤落在最后。走到殿门口时,鶠凤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他没有,只跟着父母的背影走了出去。
夜色沉了下来,凰后殿的灯还亮着。焦明走在前面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鹔鹴。鹔鹴眉尖微蹙,眸光沉了些许:“凰后既然开了口,便是定了,只是九凤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焦明没有接话,鶠凤跟在最后一直低着头,听见这话他脚步顿了顿,没出声继续往前走,腰间青白玉佩轻轻一晃又静了,他一路沉默跟着父母往前走。
三人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回廊深处,鶠凤落在最后,玉佩在暗处轻轻晃着,像是在无声地抗拒什么。婚事已经定了,长公主还一无所知。凰后殿的灯还亮着,九凤的殿门紧闭,烛火未燃,里面没有人。梧桐叶落了一地,铺在石路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