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信物,活的?
清道夫所谓的“失控容器”根本不是那个黑色结晶体,而是这个女孩。
她才是真正的“结晶者”,一个被当作能量核心,强行与地脉阴气连接的人形“反应堆”。
清道夫的面罩下,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孩,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身后一名研究员快步上前,手中的仪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蜂鸣,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样本活性……超过阈值……正在与未知源发生共鸣……”研究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未知源?
宁千机的眼角余光扫过自己。
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与这个女孩产生一种无形的联系。
一种冰冷而熟悉的悸动,顺着他的脊椎攀升。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女孩,也不是来自清道夫,而是来自他脚边那柄插在混凝土里的破拆镐。
那柄被巫十九称为“老伙计”的重型工具,通体布满奇异纹路的镐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竟像被注入了水银,开始由内而外地亮起微弱的、冰蓝色的幽光。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不像是金属震动,更像是某种活物的共鸣,从镐身内部传来。
这股嗡鸣似乎牵动了什么,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孩,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地颤动。
她苍白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肉眼可见的冰晶。
这绝非巧合。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到那柄正在“发光”的破拆镐上,再回到女孩身上。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的所有预设。
他要找的第二件信物,不是藏在这个女孩身上的某个物件。
也不是女孩本身。
而是这种“状态”。
一种活物与死物,生命与地脉,在某种极端条件下强制达成的、脆弱而诡异的“共生”状态。
这个女孩,就是这个状态的活体容器。
而那柄破拆镐的异常反应,只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清道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面罩下的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为炽热的贪婪所取代。
这个意外的发现,其价值远超一个失控的“结晶者”。
“最高级别封锁协议!”清道夫的声音骤然拔高,冰冷而决绝,再没有了之前的伪装,“目标变更!活捉宁千机,回收双份‘样本’!”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队原本还保持着戒备姿态的战术人员,枪口齐刷刷地调转,红外线瞄准点瞬间在宁千机和巫十九身上凝结成致命的红斑。
他们根本不是来回收“结晶者”的。
他们是猎人,而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驱赶进陷阱的另一只猎物。
宁千机没有丝毫犹豫。
在清道夫下达命令的第一个音节响起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无视了那些连接在女孩身上的能量导管。
那些导管在他靠近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自动从女孩身上脱落,断口处喷出腐蚀性的黑绿色液体,将地面滋滋地烧灼出坑洞。
他弯腰,一把将那个冰冷、赤裸的女孩打横抱起。
女孩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像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但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排水阀!”他甚至没有回头,对着身后的巫十九用尽全力嘶吼,“炸了它!走水路!”
巫十九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好!”
她没有去管对准自己的枪口,而是身体猛地一矮,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冲向侧方那个巨大的、连接着地下蓄水池与外界总排污管道的铸铁阀门。
她手中的破拆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手中,镐身上的幽光更盛。
“开火!阻止她!”清道夫怒吼。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炸响,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但巫十九的速度更快。
她像一个鬼魅,利用管道和墙垛的掩护,以一种反物理的折线轨迹突进。
几发子弹擦着她的作战服飞过,打在身后的混凝土墙上,迸溅起一串火星和碎屑。
她已经冲到了阀门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双手握住镐柄,身体以腰为轴,抡起一个满月。
那柄沉重的破拆镐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阀门最脆弱的铸锁结构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厚重的铸铁阀门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无数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清道夫的战术人员试图重新瞄准,但宁千机抱着女孩,已经开始朝巫十九的方向全力冲刺。
他成了巫十九最好的移动掩体。
“第二下!”巫十九暴喝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再次发力!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脆响。
年久失修的阀门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暴虐的冲击,巨大的锁芯结构被硬生生砸断。
阀门内侧,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高压的工业废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厚重的阀门像被巨人踹了一脚,猛地向外凸起,变形,然后被巨大的水压撕裂、冲开!
“不——!”清道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下一秒,黑绿色的洪流如同脱缰的恶龙,从管道口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巫十九,紧接着便卷向了抱着女孩冲来的宁千机。
汹涌的水流冰冷刺骨,充满了化学试剂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腥味。
宁千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背上,他死死地将怀中的女孩护在胸前,整个人被水流裹挟着,卷进了那条通往未知的、漆黑的排污管道。
枪声、怒吼声、仪器的蜂鸣声……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身后,被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所吞噬。
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冰冷。
在湍急浑浊的水流中,宁千机的身体不断与粗糙的管道内壁发生碰撞,但他始终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保护着怀里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女孩身上的寒意,非但没有因为他的体温而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而他体内那个“嫁接”来的灵魂,非但没有排斥这股力量,反而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主动地将其吸收、转化。
分魂勘舆的感知被动开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他的意识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看”到,女孩体内那原本狂暴紊乱的生命磁场,正因为他的靠近而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就像一个调压阀,介入了这个女孩与她体内那个恐怖“原主”之间,让濒临崩溃的两者,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这是一个活的信物。
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救下的,远不止一个女孩。
他将自己,彻底推向了所有漩涡的中心。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回响,不再是管道的封闭空间,而是一种更加空旷、浩大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条管道的尽头是哪里,也许是城市的污水处理厂,也许是某个废弃的沉降池,又或者……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个烫手的“信物”,活下去。
黑暗中,他感觉到身边的水流猛地一空,身体骤然失重。
他们被冲出了管道的末端,正向着某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