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来自海底的邀请函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随即,他的后背重重地砸进冰冷的海水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咸涩的海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比之前管道里的工业废水更加刺骨。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女孩的手臂。
他奋力向上挣扎,双腿在水中乱蹬,好不容易才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扎着他身上每一寸被刮伤的皮肤。
怀里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身体像一块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疯狂涌入他体内的寒意,在接触到更广阔、更冰冷的海水后,反而收敛了许多,变得平稳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划水声,巫十九的身影从十几米外的浪涛中冒了出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起来比他要适应得多。
“这边!”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海浪的咆哮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朝一侧的黑暗中指了指。
宁千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依稀看到一片更加深沉的、嶙D嶙峋的轮廓。
那应该是一片礁石区。
他咬着牙,拖着几乎要冻僵的身体,抱着怀里这个不知是救赎还是诅咒的女孩,奋力向那边游去。
这是一个天然的海湾,背靠着陡峭的悬崖,恰好挡住了从陆地方向吹来的风。
海湾内,一艘破旧的木质渔船半搁浅在沙滩上,船身布满了藤壶和海藻,像一具被遗弃多年的巨兽骨架。
巫十九已经先一步上了岸,她从船舱里翻出一个破了几个洞的防水油布,用力拧干,然后铺在相对干燥的甲板上。
宁千机抱着女孩爬上渔船,双腿一软,几乎是跪倒在甲板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在油布上,自己则靠着船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因为寒冷和脱力而不住地颤抖。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无边的疲惫和茫然所取代。
他低头看向那个女孩。
在微弱的月光下,她苍白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之前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狰狞导管留下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的胸口在平稳地起伏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酣畅的睡眠。
宁千机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冷,而是一种接近正常人的、带着一丝凉意的体温。
脉搏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的人。
“活的……”巫十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靠在另一边的船舷上,拧着自己湿透的作战服下摆,目光复杂地落在女孩身上,“一个活的‘信物’。而且……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清道夫喊的是……‘样本’?”
宁千机没有回答,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
清道夫、结晶者、样本、共鸣……以及,这个女孩。
“现在怎么办?”巫十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自嘲,“我们炸了他们的‘充电桩’,抢走了他们的‘电池’。我敢打赌,现在不止是清道夫,全天下的牛鬼蛇神都在找我们。我们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看穿宁千机的心思:“而且,我们带着的这个‘靶子’,很可能还是清道夫那个神秘老板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宁千机缓缓收回手,沉默不语。
处理?
他能怎么处理?
把她丢在这里,自己和巫十九逃命?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他不是圣人,但也做不到对一个刚刚救下的人弃之不顾。
更何况,这个女孩的状态与他体内的力量息息相关,他能感觉到,一旦离开她超过一定距离,自己身体里那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他们已经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那躺在油布上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宁千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得如同最沉静的深海,瞳孔是纯粹的幽蓝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惊慌,没有迷茫,也没有刚刚醒来时的困惑。
那双眼睛倒映着天上的残月,却比月光更加清冷,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看透了世间一切的生灭。
她没有看周围的环境,也没有看一旁的巫十九,目光直接落在了宁千机的脸上。
“‘钥匙’找到了‘锁’。”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种古老而平缓的语调,每个字的发音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这片大海的深处传来。
“门,该开了。”
巫十九猛地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边的破拆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警惕地盯着这个诡异的女孩。
宁千机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盯着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是谁?”
女孩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宁千机一个人存在于她的视野中。
“你可以叫我,汐。”她平静地回答,“至于我是谁……我既是她,也不是她。我只是一个借用这具躯壳,来给你传话的信使。”
“传话?给谁传话?”
“宁天工。”汐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词汇,“他让我告诉你,你的下一堂课,该上了。”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缩。
宁天工,这个只存在于宁家传说中的始祖,工匠九品的最高顶点。
“你体内的‘原主’,并非来自陆地。”汐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叙述着,“它来自深海。清道夫将我囚禁于此,是想抽取它的力量,制造一种可以强行提升生命磁场的血清。我之所以失控,是因为我感应到了你的靠近。你是‘钥匙’,它的出现,是为了寻找你。”
她说着,缓缓地从油布上坐了起来。
动作流畅而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苏醒的病人。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漆黑无垠的海面。
“我的‘本体’在那里,也是第三件信物的所在地。”
宁千机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催动了分魂术。
他的意识瞬间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化作一道无形的感知,顺着汐手指的方向,穿透了冰冷的海水,向着深邃的海床沉去。
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在远超常理的深海之中,四周是足以压垮钢铁的恐怖水压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里,他“看”到了一副足以颠覆他所有物理学常识的景象。
一个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气泡,像一个倒扣在海床上的巨碗,顽强地隔绝了周围所有的海水。
气泡之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座静静矗立的、规模宏大的古代水下城市。
飞檐斗拱,殿宇楼阁,其建筑风格古朴而威严,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先秦时代的苍茫气息。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辉光之中,仿佛时间在那里已经凝固。
他的感知甚至能“看”清城中最宏伟的那座高塔上,镌刻着的、扭曲如龙蛇的古老铭文。
宁千机的意识猛地收回体内,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分魂勘舆带来的精神消耗,远比在陆地上透视岩层要大得多。
“看到了?”汐的蓝色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宁天工让我给你带个话。”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宁千机的耳中:“你的下一堂课,就在那里上。”
宁千机死死地盯着她,又看了一眼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海面。
用现代工程学解析千年凶墓?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眼前这座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海底城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先不说那是什么地方。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过去?游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