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老徐,你这是在救世,还是在灭世?
温华的指引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言语。
在这座死城里,所有活物都本能地避开那个方向,唯有死物般的白幡,如招魂幡一般,朝着王府的方向低垂。
林辰与陆雪琪并肩而行,温华则远远地吊在后面,佝偻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不敢靠近圣地的罪人。
越是靠近王府,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是浓重,仿佛无形的铅块灌入了肺里。
林辰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的法则之力已经扭曲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它们不再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底层代码,而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的、可见的锁链,从王府深处蔓延而出,缠绕着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气势恢宏的北凉王府大门,此刻敞开着,却比任何紧闭的城门都更让人望而却步。
门内,没有持刀的卫兵,没有往来的仆役,只有一片死寂。
踏入王府的瞬间,林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触感不对。
脚下的青石板路,不再是坚硬的实体,反而传来一种踩在黏稠泥沼里的感觉。
低头看去,地面依旧是青石板,但神识感知中,他脚下踏着的,分明是一片由无数哀嚎、恐惧、绝望的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能量海洋。
陆雪琪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握紧了天琊,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然是感应到了此地滔天的怨念。
“你在这等我。”林辰用神念对陆雪琪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前方的凶险,已经超越了寻常的战斗。
那是一种直指人心、扭曲规则的诡异力量,他不想让刚刚心境圆满的陆雪琪再沾染这种污秽。
陆雪琪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她明白,有些战斗,属于他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守在了王府门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清冽的剑意,将门外的死寂与门内的怨念隔绝开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独自向王府深处走去。
沿途的景象愈发诡异。
亭台楼阁依旧,雕梁画栋未改,但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他看到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僵立在走廊上,手中还保持着端着水盆的姿势,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如同蜡像。
他看到一个正在劈柴的壮汉,高举的斧头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整座王府,所有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某个瞬间的姿态,变成了这座巨大陵园里的陪葬品。
他们的生机并未断绝,但他们的灵魂,他们的意识,似乎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林辰的目光越来越冷。
他终于走到了王府最核心的演武场。
昔日北凉铁骑在此操练的豪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灰白晶石铸成,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而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一般呼吸着。
祭坛的顶端,汇聚了全城所有的气运、怨念、法则锁链,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直通天际,与苍穹之上那片铅灰色的雷云遥相呼应。
这里,就是整座“天条”系统的心脏!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盘膝而坐。
他身穿一袭素白王袍,面容依旧是记忆中的俊朗,只是那份曾经的洒脱与不羁,被一种神佛般的冷漠与威严所取代。
他的双眼紧闭,身体与整座祭坛,乃至天空的雷云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座北凉城的天地法则随之颤动。
正是徐凤年。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男子,儒士打扮,面容清癯,眼神飘渺,手中悠闲地摇着一柄白玉折扇。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气息虚无得如同幻影。
林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白衣儒士给他的感觉,甚至比已经与一界法则相融的徐凤年还要危险。
那是一种洞悉了万物底层逻辑,将众生视为棋子的超然与冷酷。
“你来了。”
祭坛上的徐凤年并未睁眼,但他的声音却直接在林辰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与此同时,那白衣儒士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个跳出棋盘的有趣棋子。
林辰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徐凤年。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伸手指了指王府之外,指着那座巨大的、沉默的死城。
他的神念,如同惊雷,在徐凤年的意识之海中轰然炸响:
“我看到了一个不敢哭喊的母亲,抱着被雷劈死的孩子。我看到了一个为了兄弟情义而自废武功的汉子,如今却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我还看到了这满城百姓,形同活尸,声带因为长期不用而退化,眼中只剩下被驯化的恐惧!”
“徐凤年,回答我!你所要的公平,就是让所有人都变成不敢哭、不敢笑、不敢说话的傀儡吗?”
林辰的声音层层递进,最后一句质问,更是化作一道精神利剑,直刺徐凤年的本心。
“你这是在救世,还是在灭世?!”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质问,祭坛上的徐凤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漠然、不含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其中倒映的,是无数法则符文的生灭流转,仿佛天道之眼,俯瞰着渺小而卑微的众生。
“我给他们的,是免于被强者肆意欺凌,免于被阴谋诡计所害,免于被谎言与背叛所伤的绝对安全。”
他的声音通过法则共鸣,响彻整片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他们不生恶念,不存贪欲,不言谎话,便可在这片净土之上,永世太平。舍弃些许吵闹的自由,换取绝对的公平,何错之有?”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白衣儒士便轻摇折扇,悠悠补充道:“欲望、谎言、愤怒……皆是人性中的劣根。王爷此举,不过是为这浊世刮骨疗毒。剔除劣根,虽有阵痛,却是通往大同世界的必经之路。”
这番歪理,让林辰怒极反笑。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错误、混乱、挣扎,甚至你们口中的劣根性,才是文明挣扎前行,不断进化的动力!你剥夺了他们犯错的权利,也就等于彻底剥夺了他们成长的可能!”
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一个永远不会犯错,永远‘正确’的世界,和一座规整、安静的巨大坟墓,又有什么区别?!”
辩论至此,已无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凤年那双漠然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被说服的动摇,而是系统检测到病毒时,所产生的冰冷杀意。
在他眼中,林辰,这个胆敢质疑“绝对公平”秩序的存在,就是这个完美世界中最大的“恶念”,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他不再言语。
言语,是低效的。
行动,才是“天条”的准则。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林辰,轻轻向下一压。
轰隆——!!!
整个北凉城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苍穹之上,那片覆盖全城的铅灰色气运雷云,在这一刻疯狂旋转、压缩、凝聚!
城中每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百姓,他们心中产生的每一丝对林辰这个“异类”的恐惧,都化作最精纯的燃料,被祭坛抽取,注入到雷云之中。
那是汇聚了一城气运、一界法则、万民念力(恐惧)的终极审判!
一道道粗如山岳的法则锁链从雷云中垂落,它们不再是虚无的形态,而是化作了闪烁着毁灭电光的实质雷霆,将林辰头顶的整片天空彻底封锁!
“罪孽判定:最高等级。”
“执行方式:抹杀。”
冰冷的意志,从天而降。
霎时间,万雷汇聚,天穹塌陷!
那足以将整座北凉城连同周边山脉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恐怖雷劫,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锁定了祭坛前方那道孤单的身影,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