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夜色,由远及近,缓缓驶向厂区大门。龙允站在二楼窗边,百叶窗拉至最低,只留一道缝隙。他没动,手指搭在拉绳上,纹丝未松。监控屏幕还亮着,画面里铁门静止,但外侧摄像头已被砸毁两个,只剩角落一处低像素影像,勉强捕捉到面包车轮廓。
车停了。
前轮压过门槛,铁门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响,被硬生生撞开半扇。八人从车上跳下,手持钢管与橡胶棍,迅速散开队形。一人踹翻门口的废弃油桶,制造噪音试探。没人应声。他们靠近主通道,脚步放慢,枪头指向二楼窗户。
赵虎蹲在楼梯转角,防爆盾抵地,左手握紧伸缩警棍。他听见外面动静,喉咙滚动一下,低声对身后四人说:“守住五米线,别让他们进屋。”
第一波人冲进来时,赵虎直接迎上。他横盾一扫,撞开两人,右脚踹中第三人腹部,对方闷哼倒地。钢管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赵虎不退,反手抡棍击中一人手腕,骨头发出脆响。那人丢下武器,捂手后撤。
空地瞬间乱作一团。
龙允在楼上看着,目光扫过敌阵。这些人动作凶狠,但站位重叠,彼此遮挡视线,进攻节奏靠吼叫维持,没有统一指令。他判断:是临时拼凑的本地打手,未经系统训练。
他拿起战术笔,在记事本上画出简易布局图,标出三处薄弱点。正要写下应对方案,西侧围墙突然传来撞击声。
砖块掉落,尘土扬起。
十一名黑衣人翻墙而入,清一色黑色作战服,戴战术手套,手持加长钢管与强光手电。他们落地后立即列队,三人一组呈楔形推进,动作整齐划一,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操!”赵虎骂了一句,迅速调转方向,“西面来了硬茬!”
后勤仓库的铁门被撬开,对方直扑电力箱,几秒内切断主电源。整个厂区陷入黑暗,仅剩应急灯微弱泛红。龙允面前的监控屏幕熄灭,房间彻底黑了下来。
他没慌,摸出随身小电筒,打开又立刻关掉。光束一闪而过,照亮墙面地图。他在脑中重建空间结构——办公楼、汽修车间、仓库三点连线,中间是三十米空地,现已被敌方控制。
赵虎带人退守办公楼入口。新来的队伍配合原攻击方,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他们不再强攻,改为稳步推进,每前进五米就设置临时路障,用帆布袋堆成掩体,封锁视野。
龙允听见楼下传令声:“一楼清查完毕,无人。”
“二楼东侧发现呼吸声,准备破门。”
“西侧通道已控,后门封死。”
他知道,退路已被完全切断。
他靠在墙边,听着脚步声逼近楼梯。走廊狭窄,最多容三人并行。他估算敌我比例——己方六人,还能战斗的四人;对方至少十九人,且有组织支援,体力占优。
弹药耗尽。防爆盾只剩两面,警棍三人共用一根。通讯设备在断电后失效,无法联系外界。他确认了一件事:今晚不会有援军到来。
但他仍清醒。
他闭眼数秒,排除杂音,只听脚步频率、呼吸间隔、器械碰撞的细微差异。他发现一个细节——本地打手喊话用方言,而新来者之间交流简洁,使用编号代称:“二组压左”,“三组待命”。
他们在协同,但非同一组织。
交接时有短暂迟疑。比如当本地头目下令“强攻二楼”时,外地队伍并未立刻响应,而是通过手势内部沟通三秒后才行动。
这说明:合作松散,指挥权未统一。
他还注意到,部分新人眼神游移,握棍姿势僵硬,不像真正经历过群殴的老手。可能是外围招募的临时战力,只为制造人数压迫感。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快速整合。
他睁开眼,走到走廊尽头,贴墙蹲下。赵虎退到楼梯口,背靠扶手,右臂擦伤渗血,呼吸沉重。
“还能撑?”龙允问。
“撑得住。”赵虎咬牙,“但再上来七八个,我就得拿身体堵门。”
龙允点头,没再多说。
楼下,灯光晃动。面包车顶棚被人踩响,一道粗哑嗓音响起:“龙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厂子!交出据点,自断一指,我让你活着离开!”
没人回应。
那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支队伍同时行动——本地帮从正门佯攻,吸引注意力;外地组织则绕至后窗,试图破窗突入二楼西侧小间。
龙允听见玻璃被撬动的声音。他起身,沿着走廊缓慢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他来到西侧隔间门外,听见里面有人低声报数:“三、二、一,破!”
木框断裂,黑影跃入。
龙允早等在门后。他猛地拉开门,电筒强光直射对方面部。那人本能闭眼,动作停滞半秒。龙允出手极快,左手掐住其咽喉,右手抽出战术笔猛戳其持械手臂神经点。那人痛哼一声,钢管落地。龙允顺势将其拽出门外,甩向走廊中央,作为障碍物阻滞后续敌人。
第二人刚探头,就被赵虎一棍扫中膝盖,跪倒在地。
攻势暂缓。
但对方很快调整策略。他们不再逐个突入,改为集体强攻。十人列队,持盾推进,用钢管敲击地面制造心理压迫。脚步声整齐,像机械般逼近。
龙允退回走廊深处。
他知道,对方已完成合围。东、西、南三面通道均被封锁,北侧围墙设有岗哨,每隔五分钟巡逻一次。厂区外无任何异常声响,说明周边已被清场,无人干预。
他们真正成了困兽。
可他仍未乱。
他靠墙坐下,背脊紧贴水泥,感受着墙体的冰冷质地。他回忆此前布防安排:岗哨两名,分别位于前院瞭望台与后墙拐角;武器库钥匙由赵虎保管;逃生路线预设三条,现全部失效。
外部支援不可能到来。
他必须靠现有条件活下去。
他扫视楼下大厅。敌方主力集中在一楼中央,等待进一步指令。背后势力头目站在面包车顶,双手叉腰,神情亢奋。他不断下达命令,但外地组织仅部分执行,其余人仍保持原有阵型,显然不受其直接指挥。
裂痕存在。
而且,对方急于结束战斗。他们推进节奏越来越快,甚至出现抢道现象——本地打手想争头功,外地队员则试图掌控主导权。两者之间已有摩擦。
龙允记下这一点。
他看向赵虎。后者蹲在楼梯转角,防爆盾横置身前,虎口崩裂,血顺着棍柄流下。他喘着粗气,但眼神依旧凶狠。
“你还记得十四岁那年,在滇南巷子里被七个人堵吗?”龙允忽然开口。
赵虎一愣,随即咧嘴:“记得。你拿菜刀砍翻三个。”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连刀都是偷的。”
“现在我们有墙,有门,有时间。”
赵虎明白他的意思。他点头:“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敢让他们躺下。”
龙允不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百叶窗一角。
月光斜照,映出楼下一片狼藉。油桶翻倒,玻璃碎裂,血迹拖行三米后消失在阴影里。远处高架桥车灯闪过,照亮面包车顶棚上的男人。他正在训话,手势激烈。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厂区外驶过,灯光扫过围墙。那一瞬,龙允看见西侧围墙上有一处修补痕迹——砖块颜色较新,排列不齐。
那是三天前他们加固时留下的。
他立刻意识到:如果当时用了不同批次的砖,承重能力就不一致。连续冲击下,可能成为突破口。
但这不是现在能做的事。
他放下百叶窗,回到原位。
楼下,敌人开始新一轮部署。他们搬来梯子,准备从二楼窗口强攻。同时,有人往楼梯口投掷烟雾弹,浓烟迅速弥漫。
赵虎咳嗽两声,抬臂遮脸。他低声问:“怎么办?”
龙允盯着烟雾中的轮廓,声音平稳:“等。”
等他们进来。
等他们犯错。
等那支外地队伍和本地头目之间的命令延迟再次出现。
他知道,真正的破局不在力量,而在缝隙。
烟雾越来越浓。脚步声逼近楼梯。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重,像是在宣告终结。
龙允握紧战术笔,指节发白。
他靠墙站立,双眼紧盯下方拐角。
第一个黑影出现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