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蓝光映在龙允脸上,时间显示18:47:23。铁门落锁声还在走廊回荡,他没回头,也没动。赵虎推门进来,脚步放轻,站到办公桌侧前方。
“现场清完了。”赵虎说,“尸体运走,伤员抬上车送医院,没人死。物资归位,兄弟们在焊最后两段栅栏。”
龙允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屏幕。画面是巷口西北角,一段三米高的矮墙,墙外是断头路,堆着建筑垃圾。他手指按住回放键,画面倒退至18:15:08,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过,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腿明显拖着,动作熟练,没有犹豫,直接钻进废料堆后的夹道。
“就是他。”龙允说。
赵虎凑近看,眯眼:“这角度太斜,脸拍不到。但身形……不像小角色。”
“头目。”龙允把画面定格在那人翻墙瞬间的背影,“战斗结束前三分钟,趁乱撤的。不是逃,是计划好的断后。”
赵虎咬牙:“操,早该盯死出口。”
“当时顾不上。”龙允松开按键,画面继续走,“我们压住了正面,他们拼的是时间。他能在混战里抽身,还能选路线,说明对地形熟,有备而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在桌上。是厂区周边五百米范围的简易地图,标着主路、小巷、废弃车库、出租屋聚集点。他用红笔圈出那条夹道,又画了三条延伸线。
“分三组。”他说,“一组沿夹道往北追脚印,走到断头巷为止;二组查附近三栋空置楼和两个地下车库,一间一间搜;三组调通信记录,找过去十二小时里打给陌生号码超过三次的SIM卡,重点筛本地基站切换频繁的。”
赵虎点头,转身要走。
“别用对讲机传指令。”龙允补了一句,“走人传话。防监听。”
赵虎应了声,出门。
办公室只剩龙允一人。他坐回椅子里,没靠背,腰板挺直,左手搭在桌沿,指节泛白。窗外天色已暗,广场上巡逻队开始换岗,脚步声整齐划一。新焊的铁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三十公分一个焊点,严丝合缝。
二十分钟后,第一组回报:脚印在断头巷尽头消失,地面被水泥渣覆盖,无法追踪。
三十分钟后,第二组回报:三栋楼共四十七间房,全部排查完毕,无藏人痕迹;两个车库共停十二辆车,车主均能联系上,无异常。
四十分钟后,第三组带回数据:过去十二小时,共有十七个号码频繁切换基站,其中九个已确认为摊贩临时卡,三个是快递员,两个无法定位。赵虎拿着记录本进来,把两张SIM卡放在桌上。
“这两个没实名。”他说,“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城北老工业区,距这儿八公里。”
龙允拿起卡,对着灯看。塑料边缘有磨损,不是新卡。他放下,拿起笔,在地图北侧画了个圈。
“他不会走远。”他说。
赵虎皱眉:“说不定已经出城了。现在高速口查得不严,搭黑车两小时到邻市。”
“不会。”龙允摇头,“败的人最想翻盘。他熟悉这片,知道我们的节奏,也清楚自己还有多少牌。逃出去,就成了丧家犬。留在城里,还能咬一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巡逻队正交接班,新一组七人列队报数,声音短促有力。电焊机推走了,但空气中还飘着金属烧灼的气味。
“他现在在想什么?”赵虎问。
“想靠山。”龙允说,“或者想等我们松懈。但他不知道,我从不松懈。”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赵虎跟上。
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现场照片:面包车残骸、掉落的战术手套、一枚弹壳。龙允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空白处写下三条:
一、外围增设两处隐蔽岗哨,二十四小时轮值,配红外夜视仪,每两小时换位一次,位置不固定。
二、重启旧线路监听机制,调取周边商铺三个月内所有公共电话通话记录,标记高频联系号码,交信息组筛查。
三、巡逻队现有编组打散重组,原三人小组拆开混编,防止内鬼串联。即刻执行。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放回笔筒。
“另外。”他看着赵虎,“从今天起,我不在明处站太久。窗口、门口、灯下,都不多待。你盯着点。”
赵虎点头:“明白。需要调人贴身?”
“不用。”龙允说,“越藏,越容易露。正常走,正常坐,但别让人摸清规律。”
他坐到会议桌主位,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是明日摊位重划方案,附带编号清单。他逐页看过,在第一页签了字。
“你去安排。”他说,“岗哨今晚必须上线。”
赵虎敬了个礼式的点头,转身出门。
龙允没动。他盯着白板上的三条命令,看了一会儿,起身关灯。会议室陷入黑暗,只有白板边缘还残留一点反光。
他走回办公室,锁门,拉上窗帘。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监控画面。十二路图像稳定传输,角落时间跳到20:13:45。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旧地图。不是手绘的,是多年前的城区规划图,边角发黄,折痕明显。他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目光落在北郊,一片废弃厂区,曾是化工厂,二十年前停产,土地闲置。他记得那里有三栋封闭车间,地下还有排水隧道。
他在那个位置画了个红圈,不大,但清晰。
抽屉关上,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静得很。巡逻队刚走过东墙,手电光扫过地面,随即熄灭。新的岗哨还没设,但很快就会有。
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躲了一次,不代表能躲第二次。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债,逃到哪儿都还得清。
他松开窗帘,转身拿外套。办公室灯灭了,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逐一亮起。他走向生活区宿舍,路过值班室时,看见赵虎坐在桌前,正调试一台夜视仪,屏幕泛着绿光。
“上线了?”龙允问。
“刚接通。”赵虎抬头,“东侧岗哨十分钟前到位,西侧再等等,得等对面商铺关门。”
“行。”龙允说,“你盯紧点。”
“你去睡?”
“一会儿。”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宿舍在办公楼后一栋平房里,共六间,他住最里面。推门进去,灯没开。床是铁架的,被子叠得方正,床头放着一把战术手电和一本翻旧的《城市物流管理》。他坐下,没脱鞋,手搭在膝盖上。
窗外远处,棚户区边缘有零星灯火。那片区域没有路灯,房子歪斜,电线乱搭,像一块被遗忘的疤。
他知道,有些人就藏在这种地方。
等风头过去,等机会出现。
但他也会等。
他不怕等。
他比谁都懂怎么熬。
半小时后,他起身,回办公楼。走廊灯依次熄灭,最后一盏在他身后暗下。监控室里,赵虎还在,靠在椅子里,眼睛盯着屏幕。
“北边那圈,”赵虎忽然说,“是不是有点意思?”
龙允没答。
他走到主屏前,放大北郊区域。画面模糊,只能看到轮廓。他按下录制键,存了一段。
“明天早上。”他说,“让阿凯带人去那边转一圈。就说查供电线路。”
赵虎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懂了。”
龙允没笑。他看了眼时间:21:03:17。
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楼下铁门已闭,门栓落死。巡逻队在围墙外慢跑,脚步声均匀。新的规则已经开始运转,但有些事,还没完。
他知道那个人会回来。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而他,也从不给对手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