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赵虎回到会议室,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
“都安排好了。”他说,“线人今夜行动,司机明天上午给消息。只要情况属实,我们随时能动。”
龙允缓缓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原有三行字下方补上第四行:
**突破口已定位。**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信息完整,链条闭合,漏洞清晰。下一步,就是制定截击计划。
他摘下风衣搭在臂弯,左手按在会议室门把手上。
“通知信息组。”他说,“所有关于恒通物流的监控数据,从即刻起每两小时同步一次。我要知道他们每一辆车的位置、每一个调度指令、每一个排班变动。”
赵虎立正:“明白。”
龙允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落在他脚下。他迈步出去,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会议室内,投影屏依旧亮着,红圈静静悬浮在地图上,像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七点零三分,总部地下训练场入口铁门滑开。龙允走进来时,新加入的兄弟们已在东区列队,共十一人,穿统一黑色作战服,脚踩防滑战术靴,装备箱整齐码放在身侧。他们中有六人曾参与汽修厂集训,其余五人是近三日通过老周介绍从滇南边镇带来的青年,体格结实,眼神沉稳。
赵虎站在队列前方,背对新人,面朝龙允走来的方向。他没说话,只抬手示意全员立正。
龙允走到训练场中央的战术沙盘前,将风衣挂在支架上,露出内衬里的战术腰带。他打开沙盘上方的环形灯,光线垂直打下,映出临江中转仓的立体模型——长方形主仓、东西两侧装卸平台、北侧岗亭、南面货道出入口,以及外围三百米范围内的道路分布。
“看清楚。”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这是目标地结构,按真实比例缩放。你们每个人的任务,将在接下来十分钟内明确。”
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中仓顶部。
“周三凌晨三点至四点,恒通物流临江中转仓进入监管真空期。GPS断联,保安脱岗,高层无巡查记录。这个窗口不是疏忽,是设计出来的。”
红点移动,指向西侧装卸平台。
“他们的冷链货车每周三凌晨两点五十分进场,三点十分开始卸货,三点四十完成装载,三点四十五驶离。我们只有五十五分钟作业时间。”
他放下激光笔,从战术腰带取出加密平板,连接投影仪。画面切换为三段视频:一段是叉车从主仓倒出的画面,另一段是两名穿橙色反光背心的保安走向后门抽烟,第三段是夜间道路上一辆银色面包车缓慢行驶,车牌被泥浆覆盖。
“第一组,由赵虎带队,负责外围控制。”龙允说,“任务:在02:45前封锁南面货道出入口,使用伪装路障和远程信号干扰器切断增援通讯。不得开火,不得留下可追溯设备,完成后立即撤离至西侧废弃加油站待命。”
赵虎点头,转身从装备箱取出两个黑色盒子,交给身旁两人。盒内是便携式电磁干扰装置与折叠路障组件。
“第二组,潜入替换。”龙允继续说,“四人编队,由我亲自带领。任务:在03:10至03:35之间进入主仓,找到编号C7的货柜,将其内部货物替换为我们准备的模拟箱。替换过程不得超过十二分钟。注意,C7货柜表面有轻微焊接痕迹,底部锈蚀,特征明显。”
他翻开平板,调出一张特写照片——那是一块带有凹痕的铁皮底座,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
“认准这个标记。替换后不留任何工具、指纹、脚印。全程佩戴手套与鞋套,使用静音撬棍。”
四名队员上前一步,领取装备包。包内含热成像仪、微型切割器、伪装工装、双频通讯耳机。
“第三组,系统干扰。”龙允看向最后五人,“你们的任务是在03:00准时接入恒通调度系统的备用终端,上传预设程序,使所有车辆GPS信号延迟上报三十分钟。操作必须在本地完成,不能远程执行,以防追踪。”
其中一人举手:“如果终端不在原位?”
龙允看了他一眼:“那就等值班员登录后再动手。你们有两个小时提前潜入,藏身于调度室隔壁的维修间。记住,不动手则已,一动就要快。”
那人低头记下要点。
全场安静下来。
龙允收起平板,走到队列正前方。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没有人低头,也没有人回避。
“现在听清楚三条铁律。”他说,“第一,不伤无辜。保安、司机、值班员,都不是敌人,不得主动攻击。第二,不留痕迹。所有行动必须可否认,所有设备用后销毁。第三,不恋战撤退。一旦触发警报或发现异常,立刻终止任务,按预定路线撤离。重复一遍——这不是报复,是截击。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血。”
一名新兄弟低声问:“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龙允没回避这个问题。
“我们不做无胜之搏。”他说,“只要按计划走,他们来不及反应。恒通的安保体系依赖流程惯性,只要我们在流程缝隙里行动,他们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
赵虎接过话:“我已经带人推演过两轮。从进入仓库到完成替换,最快八分十七秒。调度系统上传程序只需四分钟。外围封锁可在九十分钟内恢复原状。只要不出意外,没人能追到我们头上。”
龙允点头,转向投影屏。画面上是重新绘制的行动时间轴:
**02:45 外围封锁启动**
**03:00 调度系统干扰开始**
**03:10 潜入主仓,定位C7货柜**
**03:22 完成货物替换**
**03:25 撤离主仓**
**03:45 全员退出作业区**
“模拟一次。”他说。
训练场灯光调暗,沙盘周围升起烟雾屏障,模拟夜间低能见度环境。十一名队员迅速就位:赵虎带两人前往南面模拟路障布设点;四名潜入组穿上工装,手持工具箱,从东侧通道接近沙盘主仓;五名技术组进入西侧维修间模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虚拟终端。
龙允站在指挥位,手持对讲机。
“各单位报告状态。”
“外围组就绪。”赵虎声音传来。
“潜入组抵达东侧墙角,等待指令。”
“技术组接入模拟系统,程序待命。”
龙允看表:02:43。
“开始。”
烟雾中,各组同步行动。赵虎蹲下身,将折叠路障展开,压入地面磁吸扣;技术组敲击键盘,进度条缓缓推进;潜入组贴墙移动,利用叉车阴影掩护前进。
03:00整,龙允按下计时器。
“干扰启动。”
03:12,潜入组抵达主仓模型门口。一人使用热成像扫描内部,确认无人员活动后,撬锁进入。
03:18,C7货柜被定位。模拟箱被取出,替换箱放入。
03:23,撤离通道确认安全,四人依次退出。
03:44,最后一人离开沙盘区域。
灯光恢复。
龙允看着计时器:03:44:07。
“合格。”他说。
队员们摘下耳机,解开装备带。有人擦汗,有人低声交流经验。紧张感仍在,但已转化为一种沉实的专注。
八点十四分,龙允回到指挥中心。主控台三块屏幕同时刷新:荆楚省公路网热力图、恒通物流实时调度表、临江中转仓周边监控拼接画面。信息组已按指令,每两小时同步一次数据。目前一切正常。
他坐在主位,取出抽屉里的弹壳。单横为警,双横为危,交叉为死局。他将弹壳放在桌角,刻痕朝上,盯着看了五秒,轻轻一推,让它滚到文件夹边缘。
九点二十七分,旧手机震动。
龙允解锁屏幕,查看加密短信:
“排班如旧,王德海、李强仍在岗,交接时间未改。”
两分钟后,另一条语音消息接入。他戴上耳机,播放:
“今早调度会上,周三凌晨仍为空档期,无人提及调整。”
声音来自修车铺老刘介绍的夜班司机,口音混杂岭南方言,语速急促,背景有发动机轰鸣。
龙允重播三次,比对时间戳与语气停顿,确认非伪造。
他打开对讲频道,频率锁定为“临江行动”专用信道。
“各单位注意。”他低声说,“‘临江行动’进入一级准备。明夜三点准时启动。重复,不得提前,不得滞后。”
频道内陆续传来回应:
“外围组收到。”
“潜入组准备完毕。”
“技术组程序已加载。”
赵虎走进指挥中心,站在他右侧。
“都到位了。”他说,“装备检查两遍,路线复核三次。就等时间。”
龙允没回头。他盯着投影屏上的红圈,手指在桌面上轻扣,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指挥中心内,所有屏幕保持运行状态,数据流持续滚动。十一套作战服整齐挂于装备架,十一副耳机置于充电座,十一份任务简报封存在灰色档案袋中,密码锁显示“已激活”。
龙允取出新的弹壳,放在旧弹壳旁边。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突破口已定位”下方写下最后一行字:
**行动代号:破窗。**
然后合上笔帽,转身面向主控台。
赵虎站在侧门处,手扶门框,目光紧盯屏幕倒计时:距周三凌晨还有23小时08分钟。
新加入的兄弟们列队于地下基地东区,装备检查完毕,静待出击信号。
龙允坐回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沿。
他的左眉骨那道旧疤,在冷光下投出一道细微阴影。
指挥中心内,空气凝滞,唯有主机风扇低鸣。
他按下内线通话键,声音平静:
“所有人,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