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山风渐起。
北山密林深处,李靖伏在一块突岩之后,目光如刀,扫视谷口方向。他身后的五千虎贲偃旗息鼓,兵器裹布,连马嘴都用皮索勒紧,唯恐一丝声响惊走猎物。南山一侧,伏兵隐于断崖之下,滚木礌石早已备妥,只待信号旗动。
山谷狭长,两壁陡峭,中间官道仅容三马并行。这地形,天生便是杀场。敌军若入,首尾难顾,正是“口袋阵”的绝佳所在。李靖左手按剑,右手轻抚腰间玉符——那是与哪吒约定的传讯之物,一旦敌军中计追击,玉符将微微发烫。
他不动,也不语,只静静等着。
十里外,崇城东郊的虚营中,篝火熊熊,炊烟四起。三百轻骑来回巡弋,战鼓声断断续续,号角偶鸣,俨然一副大军驻扎之象。哪吒立于营地高台,脚踏风火轮,火焰微燃,映得他眉目如铁。混天绫缠臂半圈,火尖枪横握手中,他目光紧盯东方夜路,耳朵却听着风里的动静。
他知道,敌军来了。
不是靠探子回报,而是凭直觉——风里有铁甲摩擦的冷气,有截教符箓特有的焦味,还有那股藏不住的杀意。
果然,寅时未到,远处尘土扬起,一队黑甲骑兵率先出现,手持玄盾,列成锥形阵,缓缓逼近虚营。其后是步卒方阵,三千精锐披重甲,步伐沉稳,显然是商军先锋主力。最后两道身影飘在空中,脚踏符板,身披青袍,袖口绣着蛇鳞纹——果然是截教门人。
敌军主将勒马营前,眯眼打量火光中的营帐,低声对身旁副将道:“此地有灶火,有鼓声,却无炊饭之香,亦无士卒喧哗,怕是有诈。”
副将冷笑:“纵是空寨,也必有伏兵在外。我军只需不入深谷,稳扎稳打,何惧之有?”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破空而至。
哪吒驾风火轮凌空而下,混天绫迎风展开,如赤霞横天。他枪尖一点地面,火星四溅,朗声道:“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声音如雷,震得敌军战马嘶鸣,阵型微乱。
主将怒喝:“哪吒小儿!陈塘余孽,今日送你上封神榜!”
说罢挥手,两名截教法修立刻结印,空中浮现一道灰雾屏障,护住全军。同时,前军压上,后军缓缓推进,竟是要强攻虚营,不退反进。
哪吒嘴角一扬,心知计成。
他本就不是来硬拼的,而是来激怒他们的。
只见他冷笑一声,混天绫猛然一卷,将几座空帐扫得飞起,火堆掀翻,烟尘漫天。紧接着,他腾空而起,火尖枪划出一道赤芒,直取敌将面门。对方举盾格挡,却被一股巨力撞得连人带马倒退数步。
“追!”主将暴喝,“活捉哪吒者,赏金千两,升三级!”
号令一出,敌军主力倾巢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哪吒。哪吒不恋战,转身便走,风火轮烈焰喷涌,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沿官道直奔山谷而去。
敌军紧追不舍,片刻之间,已尽数驶入狭谷。
李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然挥下。
信号旗升起,红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刹那间,南北两侧伏兵齐出!滚木礌石自高处砸落,轰隆声中,谷口被彻底封死。骑兵从中段突袭,如利刃切入敌军腰腹,瞬间搅乱阵型。
敌军大乱。
主将怒吼:“结阵!结阵迎敌!”但官道狭窄,重甲难展,前后又被堵死,哪里还能组织反击?
就在这时,哪吒折返杀回。
他自侧翼凌空扑下,火尖枪如龙出海,枪影翻飞,专挑敌将下手。一名副将刚举起战斧,枪尖已刺穿咽喉;另一人欲施法咒,乾坤圈破空而来,正中天灵,当场毙命。第三名副将见势不妙,拨马欲逃,哪吒冷哼一声,混天绫如蟒出洞,缠住其腰身猛然一扯,那人直接被甩下悬崖,惨叫戛然而止。
主将大骇,亲自持刀冲来。李靖早已率亲卫队压上,剑光一闪,削断其右臂,再一剑贯胸,敌人应声倒地。
两名截教法修见状,急忙结阵欲遁,却被哪吒抢先一步。他八臂齐动,混天绫封锁上方,乾坤圈砸向左翼,火尖枪直取中路,三人合力布下的符阵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李靖趁机掷出一道镇魂符,符纸化火,贴中其中一人胸口,那人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而亡。另一人欲逃,被亲卫围杀于断崖边。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山谷内尸横遍野,残甲断戈散落一地,战马哀鸣,火光映照着满地血污。幸存的敌军或跪地请降,或蜷缩角落,无人再敢反抗。
李靖站在谷中高石之上,环视战场,神色沉静。他抬手一招,亲兵立刻抬来战利品清单。
“缴获玄甲八百副,制式刀枪两千余件,战马六十三匹。”一名校尉禀报,“另有截教低阶法器十七件,包括符盾五面、雷钉三枚、缚灵索两条,其余为炼气期所用符箓若干。”
李靖点头,目光落在那堆法器上。他伸手拿起一面符盾,指尖一抹,察觉其上有微弱灵气波动,但并无追踪烙印。又试雷钉,亦无异常。
“带回主营,交由专人查验。”他下令,“所有俘虏押回大营,严加看管,不得滥杀。”
“是!”
哪吒此时正蹲在一具敌将尸体旁,用混天绫擦拭枪尖血迹。他额角见汗,呼吸略重,但眼神明亮,毫无疲态。听见命令,他站起身,将火尖枪背于身后,走向李靖。
“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敌军全灭,先锋主将授首,无一人逃脱。”
李靖转头看他,目光从儿子染血的战甲扫到脚下的风火轮,再到那依旧灼灼如星的眼眸,终是轻轻颔首。
“做得好。”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让哪吒心头一热。
他没再多言,只是将混天绫重新缠回臂上,动作利落。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胜了敌人,更是赢了父亲的认可。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搬运尸体。哪吒亲自监督,命人将十七件截教法器集中堆放,逐一以混天绫扫过测试灵气。确认无隐患后,下令装箱押运。
夜风渐息,战场归于寂静。
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走之际,一道极淡的金光自虚空掠过,无声无息。数十缕残魂自尸首上方浮起,如烟似雾,尚未散开,便已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没入天际深处。
大地重归死寂。
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李靖收剑入鞘,翻身上马。哪吒踏上风火轮,火焰微燃。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片刚刚经历厮杀的山谷,火光映照下,影子拉得很长。
“回营。”李靖道。
“嗯。”哪吒应了一声,调转方向。
大军启程,押运战利品,缓缓退出山谷。哪吒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眼神微动,随即收回目光,加速跟上。
风火轮划出一道赤色轨迹,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崇城左翼大营的灯火,已在前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