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刚过,崇城左翼大营的中军帅帐已燃起灯火。
哪吒一脚踏入帐内,风火轮余焰未熄,在脚底微微跳动。他解下染血的战甲扔在一旁,大步走向沙盘台。李靖早已立于其侧,正用木棍拨弄缴获敌军布阵方位,眉头微锁。
“那玄甲看着厚实,实则肩肘衔接处缝隙太大。”哪吒开口,声音清亮,“我刺第三名副将时,枪尖一挑就进了腋下,根本不用发力。”
李靖点头,将一根小旗插在沙盘上代表敌步卒的位置:“不单是甲胄,他们的锥形阵推进极快,若非地形受限,正面硬碰未必能赢。你诱敌深入,断其首尾,才让伏兵得手。”
哪吒走到沙盘另一侧,俯身比划:“他们冲锋时前排压后列,一旦转向便自乱阵脚。若西岐兵能在两翼设轻骑斜冲,打乱节奏,主阵再压上,胜算更高。”
话音落,帐帘掀开,姜子牙拄杖而入,身后随从捧着昨夜清点的战利品清单。他目光扫过父子二人,见沙盘已被重新布置,嘴角微扬。
“刚回营便议战事,果然不负‘父子双将’之名。”
李靖拱手行礼:“姜师远来辛苦。此战虽胜,但商军所携法器不可小觑。十七件截教低阶符器中,雷钉可爆三丈范围,缚灵索能困炼气三层修士,若大量装配前线,凡兵难挡。”
姜子牙抚须坐下:“已有将领议论,称商军有仙法加持,士气受挫。”
“那就给他们也配上一点。”哪吒忽然道,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打开取出一枚雷钉,“这东西结构简单,引信是黄纸裹朱砂,激发靠一口浊气。只要工匠仿得出外壳,加一道镇息符纹,就能让普通士兵使用。”
说着,他抽出混天绫一角,轻轻一扫。雷钉嗡鸣一声,表面浮现细密裂痕,随即熄灭。
“威力减半,但安全可控。”哪吒将残件递给姜子牙,“我试过三次,只要不在体内催发,就不会反噬。”
帐内一时安静。
片刻后,一名老将按剑出列:“凡兵掺仙法,不合兵道正统。万一失控,伤及己方,岂非自乱?”
李靖沉声道:“兵道为何?保境安民。昨日山谷之战,敌军若再多五百人,或有一名高阶法修主持大局,我们未必能全歼。形势变了,打法也得变。”
他指向沙盘:“我建议设‘先锋特战营’,选百名精锐先行试装。装备以缴获制式为基础,融合改良雷钉、符盾与轻型缚索,近战配短刃,远攻用爆符。训练三个月,评估实战成效。”
“由我来带。”哪吒接话,“他们怕法器,我不怕。我能测出每种符器的极限,也能教会士兵什么时候该扔、怎么躲。”
姜子牙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终是笑了:“妙策迭出,真乃父子双杰。一个敢破旧规,一个善谋全局。此计若成,西岐军力将跃升一阶。”
他提笔展纸,当场拟表:“即刻奏报姬昌,请准设立特战营,调拨匠作司三十人专研符器复刻,另拨库银千两用于试装与演训。所需兵员,由左翼大营自主遴选。”
文书封印毕,命亲信快马送往西岐王宫。
帐内气氛渐松。几名参将围上沙盘,询问特战营编制细节。哪吒一边讲解,一边用木条摆出新阵型:两翼轻骑突袭,中军持盾缓进,后排分列符射手,专攻敌方关节与施法者。
“不是要打得过神仙。”他说,“是要让普通士兵,也有资格站上同一个战场。”
李靖站在一旁,听着他条理分明地部署,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宽慰。他拿起一支代表轻骑的小旗,插入预定位置,低声道:“夜间行军需避月光反射,甲片要涂黑灰;雨天禁用纸质引信,改用石英撞火。”
“对!”哪吒眼睛一亮,“还可以在鞋底加铁齿,防泥地滑倒。”
两人越谈越深,竟忘了时辰。日影移过三竿,帐外炊烟升起,仍有将士进出汇报事务。
而就在帅帐西侧角落的阴影里,一名身着普通戎服的士兵悄然蹲伏。他袖中藏笔,膝上铺纸,借着帐布透下的光线疾书:
“……建议设特战营,百人规模,装备仿制截教符器,首重雷钉与缚灵索;训练由哪吒亲督,三月为期;战术强调两翼突袭、打断施法、专攻薄弱关节……”
写毕,他迅速卷起纸条塞入腰间暗袋,趁着换岗交接的空档,低头退出营地。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自西门疾驰而出,踏碎官道晨露,直奔西岐方向。
帐内,哪吒正与李靖争论是否应在特战营中加入火油喷罐。
“太危险。”李靖摇头,“一旦被敌方法术引燃,自己先烧成火人。”
“加一层石棉衬里就行。”哪吒坚持,“我在陈塘关用过,隔火效果很好。关键是喷口要窄,控制射程在五步内。”
姜子牙坐在案后,听着二人争执,面带笑意。他手中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直到亲卫进来禀报粮草调度事宜,他才起身整理衣袍。
“你们继续详议。”他说道,“我回总部协调匠人与物资,三日内必有回音。”
李靖送至帐口,抱拳致意。
姜子牙走后,哪吒抓起沙盘旁的一块玄甲残片,翻来覆去查看内衬结构。李靖则取出缴获的符盾,指尖摩挲其上的蛇鳞纹路,思索如何简化图样以便批量绘制。
“爹。”哪吒忽然抬头,“你说姬昌会批吗?”
“会。”李靖答得干脆,“这种时候,没人会拒绝更强的军队。何况我们没要神兵天降,只要一点改进的机会。”
哪吒咧嘴一笑,把残甲往桌上一丢:“那就先把名单定下来。我要挑那些不怕死、脑子活的,最好打过仗,知道什么叫命悬一线。”
李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我已经圈了几个名字。都是昨夜伏击时冲在最前的。”
父子二人凑近灯下,逐页翻看兵籍。
哪吒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冲锋时摔了一跤还能爬起来往前滚,顺手砍翻两个敌人——我要了。”
李靖勾画标记:“还有这个,箭术不错,但在截教法修出现时没慌,反而提醒同袍趴下避爆——冷静,可用。”
他们一边讨论,一边在纸上列出初选名单,又标注各自特长与短板。哪吒提议每人配备双武器,李靖则强调必须统一口令与撤退信号。
“战场上最怕各自为战。”他说,“再强的兵,散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所以得练。”哪吒握紧拳头,“狠狠地练,练到闭着眼都能配合。”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匆匆入内:“报!西岐急信,姬昌已阅奏表,准设特战营,责成左翼大营全权筹办。另赐‘锐’字旌旗一面,以为标识。”
李靖接过信函验印,哪吒一把抢过那面卷起的旗帜展开——猩红底色上绣着一个金色“锐”字,笔锋如刀。
“好!”他低喝一声,“这旗,我亲自扛。”
传令兵又道:“另有赏赐名录附后:李靖加俸三月,哪吒授‘奋威校尉’衔,赐战马一匹、宝刀一口,三日后由王宫使者送达。”
哪吒怔了一下:“校尉?我还能当官?”
李靖看了他一眼:“你杀敌立功,何止能当官。”
帐内众人纷纷拱手祝贺。哪吒挠头笑了笑,把旗帜小心叠好,放在自己铠甲旁边。
随后几刻,各项事务有序推进。工匠被召集至营外工坊,开始拆解缴获法器;军医奉命研究毒雾应对方案;骑兵队演练新编的两翼包抄阵型。
太阳西斜时,李靖下令暂歇,命人送来饭食。
哪吒端着陶碗蹲在沙盘边吃,嘴里嚼着粗米,眼睛还盯着特战营的布防推演。李靖坐于案前,一边吃饭,一边批阅调令文书。
帐外暮色渐浓,篝火次第燃起。
而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那名密探已换乘第三匹马。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烧剩半截的纸条,吹去灰烬,确认上面的字迹已被彻底焚毁。
随即抽出一封密封信函,贴于胸口,继续策马狂奔。
西岐王宫深处,烛火摇曳。
一名内臣悄步入殿,将刚刚收到的情报呈上案头。封口无印,只系一条青丝绳。
案后之人缓缓抬手,解开绳结,取出薄纸展开。
灯光映照下,纸面赫然写着:“特战营筹建中,哪吒主训,李靖协理,三月成军,符器列装,锐字为旗……”
那人看完,久久未语。
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同一时刻,崇城左翼大营的中军帅帐内,灯火依旧明亮。
哪吒正用炭条在木板上画出新式护腕设计图,李靖在一旁核对首批参训士兵的体格记录。
风自帐缝钻入,吹得灯焰晃动。
哪吒抬起头,看了眼帐外沉沉夜色,低声说:“明天开始,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