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流云谋断
双极寒岭，流云峰流云剑宗主殿。
山间云气缭绕，殿内气氛沉敛。宗主苏流渊端坐主位，风衍、雨寂两大剑尊分立左右。
苏流渊缓缓开口：“虚溟域挟人质换取剑诀一事，终究还是败了。沈砚一掌破局，打乱了各方筹谋。”
风衍微微颔首：“当初我宗刻意在外显露异动，本是想牵制云霄剑宗，迫使对方收敛在外力量，召回十二剑侍，为虚溟域行事腾出空间，如今看来，终究未能如愿。”
雨寂轻声叹道：“如今虚溟域也已收敛锋芒，不再大举出动，转而暗中蛰伏打探，明棋已然行不通。”
苏流渊眉目微凝：“明路受阻，唯有暗线继续周旋。此前我已遣雾沉、霜落二位剑尊隐秘潜入中原，暗中探查各方动向，只是二人一路隐匿行踪，至今尚未传回音讯。”
雨寂忧心道：“二人身负密令，不敢轻易暴露行踪，自是不便随意传讯，只是久无消息，终究让人牵挂。”
苏流渊定声道：“传令全宗，固守流云峰，切莫再有多余动静外露，以免再度引来云霄剑宗紧盯。一切静待雾沉、霜落的消息，无确切动向，不轻举妄动。”
风衍、雨寂一同躬身领命：“谨遵宗主号令。”
殿内议事落幕，流云峰重归静谧。目光越过千山万岭，缓缓落向风云渐起的中原大地……
夜色垂落，墨云覆月。
中原闹市的喧嚣渐渐沉敛下去，临街一座老旧客栈内，烛火摇曳，映着二楼靠窗的一桌人影。
座上二人一身寻常布衣，容貌平淡无奇，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看似寻常江湖过客，实则是北境流云剑宗两大剑尊——雾沉剑尊、霜落剑尊。
二人奉宗门密令，潜伏中原已有许久，只为打探绝世武学《问剑诀》的下落。可中原江湖广袤辽阔，他们暗中探查多日，遍历数城，丝毫没有寻到剑诀的半点踪迹，连日来始终一无所获。
夜深人静，四下只剩零星谈声，二人相对闲坐，低声闲谈，梳理着近日中原江湖流传的大小讯息。
这些时日，中原风波迭起，各大势力交锋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无人不知。
先是虚溟域八大魔尊强势入世，以凌玄为人质，要挟中原武林交出《问剑诀》，步步紧逼，气焰滔天，最终却惨败收场。
沈砚横空出世，一身墨家心法登峰造极，仅凭一己之力，真气磅礴外放，一掌震慑群雄，硬生生击溃八大魔尊的联手之势，逼得一众魔尊铩羽而归，一战威震整个中原武林。
紧接着，素来霸道张扬的云霄剑宗不甘落后，派遣门下十二剑侍结阵出征，明火执仗硬闯武林盟主山，欲以剑阵碾压中原正道，强夺剑诀。
奈何中原高手齐聚，墨子归坐镇调度，携一众武林高手联手阻拦，众志成城，最终将云霄剑宗十二剑侍尽数击退，守住了盟主山。
一桩桩、一件件轰动江湖的大事，尽数落入潜伏中原的雾沉与霜落耳中。
良久，雾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凝重：
“看来，我们北境诸宗，终究是低估了中原武林的底蕴。”
他抬手轻叩桌面，眸中精光暗敛，缓缓细数道：
“论内功修为、掌法武道，中原有沈砚、墨子归、慧明禅师这等顶尖高人，根基浑厚，战力无双。论剑道造诣，更有青云仙长位列剑仙之流，天剑山庄楚风堪称当世剑圣。”
“正道高手层出不穷，群雄林立，底蕴深不可测，绝非北境任何一方宗门可以轻易小觑。”
一旁的霜落剑尊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可转瞬眉头微蹙，生出几分疑惑，轻声接话：
“的确如此，但我心中一直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雾沉侧目看来：“何事？”
“近来江湖风波不断，墨子归、慧明禅师等人频频现身，主持正道大局，应对各方外敌，从未缺席。”霜落语声低沉，细细思索道，“可唯独楚风剑圣，自云霄剑宗十二剑侍大阵一战过后，便销声匿迹，多日不见踪迹，宛若人间蒸发。而青云剑仙自虚溟域返回之后也再无踪迹！”
这话一出，雾沉神色一怔，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凝重下来。
他沉心思索片刻，越想越觉蹊跷，缓缓开口附和：
“你说得没错，此事太过反常。”
“青云仙长孤身游历江湖，向来随性洒脱，从不刻意隐匿行踪。楚风坐镇天剑山庄，乃是中原剑道标杆，更是常年坐镇宗门。”
“偏偏在《问剑诀》现世、各方势力争相窥探的关键之时，两大顶尖剑道高手同时隐迹，杳无音讯……”
二人四目相对，心底同时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语声不约而同压低几分：
“难道……此事与下落不明的《问剑诀》有关？”
一念至此，原本连日探查无果的烦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究之意。
沉寂多日的线索，竟在此处露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雾沉沉吟片刻，缓缓分析道：
“青云仙长孤身一人，居无定所，行踪缥缈不定，想要暗中追查，难如登天。”
霜落瞬间领会其意，接声道：
“但楚风不同。”
“楚风乃是天剑山庄庄主，根基固定，宗门驻地清晰可查。他无故隐匿不出，天剑山庄定然藏有隐秘。”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瞬间定下计策。
“既然如此，今夜便前往天剑山庄一探！”
敲定探查之计，二人不再迟疑，当即收敛心神，悄然收拾行装。褪去寻常布衣，换上一身利落玄色夜行衣，周身气息尽数隐匿，身法收敛，不露半点锋芒。
待到夜色更深，街巷彻底无人，万籁俱寂之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出客栈，踏夜而行，朝着天剑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浓稠如墨，遮蔽星月。
片刻之间，二人已然赶至天剑山庄山门外。
偌大的天剑山庄静立夜色之中，庄内一片死寂，与往日中原剑道第一庄的鼎盛模样截然不同。庭院寥寥灯火零星点亮，大半区域都隐在沉沉黑暗之中，肃穆又诡异。
庄门紧闭，朱漆大门落锁，门前空荡荡一片，往日值守的庄丁、护卫全然不见半分踪影，戒备看似松弛到了极致，却更显异常。
雾沉、霜落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各自提气凝神。
两道身形轻如鬼魅，借着夜色掩护，纵身一跃，轻巧翻过庄墙，落于庄内回廊之上，落地无声，未惊起半点动静。
二人足尖轻点青瓦，沿着错落的房脊低空掠行，身姿轻盈，隐匿于屋檐暗影之下，避开寥寥灯火，朝着庄内唯一一处灯火鼎盛的院落缓缓靠拢。
一路潜行，整座山庄死寂沉沉，不闻人声，不闻练武之声，静谧得让人心底发寒。
不多时，二人已然掠至那处亮灯院落的上空，悄然伏于飞檐之下，俯身隐匿身形，透过窗棂缝隙，向内静静窥探。
屋内烛火通明，暖光洒满厅堂，灯火摇曳之间，一道青衫道人的身影静静立在殿中。
道长束发垂髯，衣袂素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逸剑气，正立于灯下，凝神静气，独自演武练剑。
灯下舞剑，清影绰约。
此人，正是多日不见踪迹的青云仙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