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萤熹的光芒在族长头顶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那片极淡极薄的绿色光云是什么时候飘过去的。它太小了,小到在祭坛上方那片遮天蔽日的粉紫色藤蔓茧房面前,像是一粒萤火虫飞进了暴风雨里。但它没有灭。风震·狼涯站在广场外围的伤员堆里,右手托着那团已经薄到几乎透明的四品春风化雨萤熹,左手扶着旁边一个被藤蔓抽断了肋骨的年轻萤人的肩膀,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翕动。他不是在念口诀,是在调频——把春风化雨萤熹的治疗频率从“大面积修复外伤”调到“小范围高精度抗干扰”。抗什么干扰?抗梦道素元对族长等人的精神压制。
那片淡绿色光云飘到族长头顶正上方的时候,族长正在用右手那只赤金大手掐碎一根从侧面刺来的暗紫色藤蔓。藤蔓的尖端离他的左眼只差不到一掌,被他掐碎之后黏液溅了他半边脸,但他没有眨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到十丈远的祭坛中心,那颗三色光核正下方那层半透明的薄壁。他感觉到了头顶那片光云。极轻极柔,像是有人把一片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薄荷叶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梦道素元对意识层面的持续干扰被这片光云削弱了大半。族长的瞳孔重新聚焦,呼吸节奏重新稳下来,那只赤金大手的五指关节重新发出极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狼涯。”他低低说了一声。没有回头,没有提高音量,但他知道那个老头能听见——春风化雨萤熹的使用者和被治疗者之间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荧能连线,连线能传导的不只是治疗能量,还有声音。风震·狼涯站在远处废墟里,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左手里那个断了肋骨的年轻萤人轻轻放在地上,腾出手来,双手同时催动春风化雨。那片绿色光云在族长头顶又厚了一层。
“走。”族长说完这个字,脚下那只四品土道岩核骤然亮起,深褐色的岩石从他靴底向上蔓延,把他的双脚、脚踝、小腿全部裹进一层极密极沉的岩石护壳里。这层护壳不是用来防御的——防御有赤金大手——是用来加重。他把自己的下盘重量增加到接近一座小型岩山的程度,每一步踩下去,石板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他身后,赤松用裂金轮在左侧开路,厉用二品金道薄刃在右侧补刀,铁骨和另外两个三曦高阶的土道萤人殿后,一个小型突击队以族长为首重新向祭坛中心推进。
然后藤蔓变了。不是那种从地面钻出来的刺吸式暗紫藤蔓——那些还在,还在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身上刺,但多了一样东西。荆棘。从茧房外壁上那些被赤松之前用四轮金道圆锯切开的裂缝里,垂下来无数根极长极细的黑紫色荆棘,每一根都有拇指粗,表面不是光滑的角质外壳,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倒刺。倒刺的尖端不是木质,是结晶体——极细极脆的梦道素元结晶,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碰到任何东西都会在接触的瞬间炸开成一团极小的粉色烟雾。
第一根荆棘从族长头顶垂下来的时候,他用赤金大手一把攥住,五指用力一捏,把荆棘连皮带刺捏成了碎末。但碎末里的梦道结晶在被他捏碎的同时炸开了几十团粉色烟雾,烟雾不散,就悬在他脸前几寸的位置,像一群极小的粉色水母在空气里飘。族长下意识闭气——他不确定这东西吸入肺里会怎样。就在他闭气的半息里,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荆棘同时从不同方向垂下来,不是攻击他——是攻击他头顶那片淡绿色光云。三根荆棘的尖端同时刺进春风化雨萤熹的光云内部,倒刺上的梦道结晶在光云里连环炸开,粉色的烟雾在绿色光云内部疯狂扩散,像把一勺墨汁泼进了一杯清水里。光云没有灭——风震·狼涯的治疗频率在梦道干扰下剧烈震荡,但他咬住了——光云的边缘虽然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核心区域的淡绿色还在坚持。
然后树枝来了。不是从藤蔓上长出来的,是从头顶正上方那层最厚实的藤蔓茧房内壁上直接伸下来的。每一根树枝都有成人手臂粗,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树皮,树皮上布满了极深极密的裂纹。它们不像藤蔓那样灵活弯曲,也不像荆棘那样柔软多刺——它们就是硬的、直的、从高空砸下来的。第一根树枝砸在赤松的裂金轮上,砸得赤松手腕往下一沉。第二根砸在铁骨的左肩上,铁骨用左臂的金刚铠甲硬扛住了,但铠甲表面被砸出一道细微的凹痕。第三根砸在族长脚边不到半寸的石板上,把石板砸穿了一个边缘光滑的深洞——不是砸碎,是砸穿,像钉子钉进木板一样干脆。
突击队的推进速度被这三样东西同时压慢了——藤蔓从正面刺,荆棘从头顶缠,树枝从高空砸。赤松的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他在用四团三品金道圆锯同时处理三个方向的攻击,精神力消耗极大。厉的右手食指指甲又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血从他握刀的手指上淌下来,滴在脚边的石板上。铁骨的左肩铠甲被树枝砸了三次之后已经开始变形,把左臂从肩膀上卸下来重新回炉的时间都没有。殿后的两个土道萤人里,有一个被藤蔓刺穿了右腿,正在用土道萤熹把伤口周围的土层硬化当临时止血带,咬着牙跟在最后面,每一步都拖着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然后暴风来了。不是从平原上吹过来的自然风——自然风再大也有方向,有来处,有间隙。这股风没有方向。它从祭坛茧房内部那颗三色光核正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喷涌而出,以光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风不是透明的——它裹挟着极其浓密的梦道素元粉尘,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极淡极浑浊的粉色,像把一整片废弃茧泉的荧光蒸汽全部压缩进了一股气流里。风的速度快到什么程度?赤松的四团三品金道圆锯在风起的第一息就被吹偏了方向——四团圆锯本来分别锁定四个不同方向的荆棘和藤蔓,风一来,全部被吹得轨迹偏转,其中一团直接撞上了旁边另一团,两团金道圆锯在半空中撞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锯齿互相咬合卡死,赤松不得不把它们全部收回。厉直接被风从地上拔了起来。他的速度萤熹在暴风面前没有任何优势——速度萤熹改变的是他自身的移动速度,但风是外力,是把他整个人当成一片树叶在吹的外力。他双脚离地的瞬间用薄刃往地上扎了一刀试图把自己钉住,但薄刃的刃面太窄,在石板上划了一道长口之后脱刀飞了出去,他整个人被风卷着往后飞,飞出突击队的防御圈,飞过殿后的土道萤人头顶,消失在广场边缘那片配殿废墟里。铁骨的体重加上金刚铠甲的重量让他多撑了几息,但这股风不是靠重量就能顶住的——铠甲表面的金属层在暴风中被裹挟的梦道粉尘反复冲击,发出极密极尖锐的叮叮当当声,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在铁板上。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往后滑,靴底的金属铆钉在石板上犁出两道冒火星的深沟,然后整个人也被风从侧面掀翻,在石板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殿后的两个土道萤人被风扫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还死死攥着另一个的腰带试图把他拽回来,但暴风在接触他们的瞬间把两人像拆散一堆积木一样轻松分开,一个往左飞,一个往右飞。
族长没有飞。他脚下那四品土道岩核把他的双脚和小腿固定在地面上,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但他的上半身在暴风中没有支撑——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部向后飞直,脸皮被风压吹得往耳侧扯,嘴唇被吹得翻起来露出紧咬的牙关。赤金大手在他身前张开五指替他挡掉了大部分正面风压,但暴风没有方向——他挡住正面,侧面和背后的风就从他的防御死角灌进来,把一些从头顶垂下来的荆棘吹得横着抽向他没有防护的后背。荆棘的倒刺勾进他后背的衣料里,扯出好几道从肩膀到腰际的长口,衣料破口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道被倒刺划破的血痕,血痕边缘泛着极淡的粉色——那是梦道结晶残留在伤口里的痕迹。他没有时间去拔背后的荆棘,因为他正前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赤松还在。
赤松的修为比厉和铁骨都高,是四曦高阶,但他的萤熹属性是金道,金道没有像土道岩核那样可以把人固定在地面上的手段。他在暴风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试图站稳——他根本站不稳。他把裂金轮缩小到只有巴掌大,用金道丝线缠在自己的腰带上,让自己至少不会被风吹飞。然后他把四团三品金道圆锯全部收回来,缩小、拆解、重组成一面极薄极弧的金色挡风板。挡风板的弧度是他现场算出来的——不是用脑子算,是用他几十年使用金道萤熹的本能算的:弧度过大,风会从板下灌进来把他往上掀;弧度太小,挡不住正面风压。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横着飘,全身上下只有左手的五根手指还连在金道丝线上,丝线的另一头连着腰带上的裂金轮。他就靠这五根手指把自己一点一点往回拽。
族长伸出了赤金大手。不是攻击——是把五指张开,把掌心对准赤松的方向,用整只大手的面积替他挡住了一小片没有暴风的区域。赤松拽着金道丝线一头扎进那片区域里,双脚重新踩上地面,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用手撑住了自己的大腿,硬撑着站起来。现在只剩下他和族长了。厉被吹飞了,铁骨被掀翻了,两个土道萤人不知道被吹到了哪里。突击队从七八个人变成两个人,而他们离祭坛中心那层薄壁还有一丈远。
族长没有看背后那些被风吹走的人。他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那层薄壁。一丈,不到十步。他把右脚从岩石护壳里拔出来,往前踩了一步,重新扎根。然后左脚也拔出来,再踩一步,再扎根。每一步都极慢极沉,像是有人在水底走路。赤金大手在他身前替他挡掉大部分风压,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荆棘抽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上,每抽一下就在他皮肤上留一道泛粉的血痕,他没有管。树枝从头顶砸下来,他用赤金大手反手一抓,把树枝连根从茧房内壁上拽断,丢在一边。荆棘缠住了他的右腿,倒刺扎进岩石护壳的缝隙里,把护壳表面刮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左脚一脚踩在荆棘上,把荆棘踩断了。
最后一尺。族长把赤金大手伸出去,五团四品火道萤熹在五指关节处同时亮起,五道火柱从指尖喷出,汇聚在掌心形成一个极亮极热的赤金色光球。他把光球按在那层半透明的薄壁上。薄壁没有碎,没有裂,没有熔化,没有出现任何被火道攻击击穿的迹象。光球在接触到薄壁表面的瞬间,被一层从薄壁内部涌出的极淡极柔的粉色光膜包裹住。粉色光膜没有和火道素元对抗——对抗是互相消耗,是金克木、火克金那种硬碰硬的法则冲突。这层光膜没有对抗,它把光球从薄壁表面极其顺滑地滑开了,像把一滴水珠从荷叶上滚下去,火道素元在滑开的过程中没有接触到任何阻力,也因此没有对薄壁造成任何伤害。
族长愣了一下——这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火道素元的高温足以熔化金道护盾,足以烧穿土道岩甲,连水道高压水刃在火道面前都会被蒸发成蒸汽。但这层薄壁不是金道,不是土道,不是水道,是梦道附着在木道上的复合结构。梦道无所克也无所被克,它不受属性克制的约束,它唯一的弱点是它本身没有物理形态,需要附着在其他素元上才能存在,而这层薄壁恰好把梦道的特性用到了极致——它把火道攻击上附着的所有属性克制力全部用梦道素元中和掉了。族长不信邪。他把赤金大手收回来,重新凝聚了一团温度更高的火球,换了一个角度再按上去。滑开。再来。滑开。再来。滑开。他的呼吸变重了,不是累——他是五曦萤帝,这点消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是急。赤松在他身后用裂金轮试了一次,锯齿切在薄壁表面也是同样的结果——金道素元在接触薄壁的瞬间就被粉色光膜滑开,锯齿连一条白痕都没能在薄壁上留下。
薄壁上那层粉色的梦道滑膜不是自身生成的——它的能量来源是那颗三色光核。光核在薄壁正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向薄壁内部注入一层新的梦道素元。注入的速度很慢,但极其稳定,像用极细的针筒把一层极薄的油膜均匀地涂在薄壁表面。滑开萤熹攻击的不是薄壁本身,是这层油膜。而油膜的补给是持续的、不会中断的。
族长把赤金大手的五指收拢,握成了拳头。他没有再用火道攻击——他发现萤熹攻击打在上面都会被弹开。他把赤金大手的拳头攥紧,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拳砸在薄壁上。不是火道攻击,就是纯粹的物理冲击——赤金大手本身的重量加上他挥拳的力量。薄壁被这一拳砸得微微震了一下,表面那层粉色光膜在冲击点上出现了几道极细极淡的涟漪。有戏。族长又砸了一拳,薄壁又震了一下,涟漪比刚才扩散得更远。他找到了破绽——这层薄壁能滑开萤熹攻击,能中和属性克制,但它本身的物理结构并不比普通木道藤蔓更坚固。只要不用萤熹,用纯粹的拳脚功夫,就能把它砸碎。
但拳脚功夫恰恰是他的短板。他是风震家族的族长,是五曦萤帝,他这辈子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修炼火道萤熹上。他能用一只赤金大手同时催动五团四品火道萤熹,能把火道素元压缩到极致形成比金道更锋利的火刃,能在暴风中用土道岩核把自己固定在地面上纹丝不动。但他不会拳脚。不是不会——是从来没有练过。他把赤金大手的拳头又砸了几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上,薄壁上的涟漪越来越密,但涟漪扩散之后薄壁又恢复了原样。他的拳力不够集中——挥拳的时候力量会从手处散开,砸在薄壁上的不是一点,是一片,而这片力量的密度不足以击穿薄壁。
赤松看出了问题。他把裂金轮收回来,用金道丝线重新编织成一双极薄极轻的金色拳套,套在自己手上,然后上前一步,用拳头砸薄壁。他是金道萤人,但年轻的时候练过拳脚——不是练成百锻金刚那种级别的拳法,只是基础。基础就够了。他的拳头带着金道拳套砸在薄壁上,砸出的涟漪比族长的更集中、更深。但他只有一个人,两只手,拳套是临时用裂金轮拆了编的,不是专门的拳脚萤熹,砸了十几拳之后拳套开始从指关节处崩裂。族长看着赤松砸,又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巨大的赤金大手。大手太大了——握起来是一个比人头还大的拳头,砸在薄壁上接触面积太大,力量密度反而不如赤松那只戴着金丝拳套的人手。他把赤金大手散掉了。不是全部散掉——五团四品火道萤熹还悬浮在他右手周围,但他不再用它们来攻击。他攥紧了自己那只比赤金大手小得多、皮肉包着骨头、指关节上有常年握拳留下的老茧的右手,一拳砸在薄壁上。薄壁震了一下,涟漪扩散的速度比刚才赤金大手砸的时候更快。他又砸了一拳,骨节上的皮肤被薄壁表面极细微的木道纤维割破,渗出血来。他没有停。
暴风又加大了。不是从光核正上方喷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藤蔓茧房内壁上同时涌出来的,像是整座茧房都在呼吸,而这一次呼出来的不是气体,是更浓更密的梦道粉尘。风里裹挟的不再只是粉尘,还有碎叶、断刺和从墙上刮下来的木屑。这些碎片被风加速到极快极锐,打在族长的脸上划出好几道细长的血口,打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嵌进皮肉里。他的头发已经全部被风吹得向后扯直,脸上被碎片划出的血顺着发际线往下淌,淌进眼睛,又混着风里的粉尘凝成一层极薄的粉色血泥。他用赤松递过来的一根金道丝线把头发胡乱扎了一下,继续砸。薄壁上的涟漪已经密到几乎连成片,最中心那个被他反复砸击的点上,薄壁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但暴风更胜了。不是风力的增加——是风中开始出现一种极低频的轰鸣,不是声音,是震动。震动透过脚下的石板传到他的腿骨里,又顺着脊椎传到他的颅骨。他的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不是冷,是共振。赤松在他旁边已经快站不住了——裂金轮变形成挡风板挡在他身前,但挡风板的弧面在共振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金道素元正在从裂纹里往外逸散,每逸散一分,挡风板的面积就缩小一点。他离薄壁只差不到一掌的距离,但这一掌他过不去。挡风板缩小得越来越快,赤松的双脚已经开始在石板上往后滑,脚后跟滑出两道细细的石灰痕。
“赤松!”族长伸手去抓他,五指刚碰到赤松的衣领,又一阵暴风从侧面灌进来,把两人同时往薄壁方向推了一把。这一推让族长的指尖碰到了薄壁——他右手中指的指尖,触到了薄壁上那层极淡极冷的粉色光膜。他感觉到了光膜的质地,不是硬的,不是软的,是一种类似于水面的表面张力——极薄极韧,他用指尖按下去,光膜往下凹陷了极细微的一点点,但没有破。只要再加一点力,只要能用拳头在同一个位置再砸一拳,就能砸碎。
但他不会拳脚。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没有练过拳脚。他可以控制五团四品火道萤熹在十丈外精准地烧穿一个移动靶的眉心,但他的拳头没有办法在同一个点上连续两次砸出同样力度的攻击。萤熹不会背叛他,拳头会。他的右手骨节上已经全是血,有的伤口深到能看见底下白生生的骨膜。暴风的共振把他的手臂震得发抖,手指的抓握力在下降,指关节在不由自主地向外松。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拳头,又抬头看着薄壁上那道还没扩散到边缘就自动愈合了的细小裂纹。只差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