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失守的急报,经幸存明军哨探昼夜狂奔,一路传至辽东总兵张承荫大营,再快马加急送入京师,短短五日,便摆在万历皇帝的御案之上。
彼时大明朝堂依旧深陷党争漩涡,东林、阉党相互攻讦不休,万历久居深宫疏于理政,起初听闻抚顺陷落,只当是关外小部族劫掠边镇,未曾放在心上,直至见到附在奏折后的七大恨誊抄文稿,看清努尔哈赤公然与大明决裂、举兵伐明的字句,龙颜大怒,当庭斥责辽东边将玩忽职守、贪腐误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争论不休。阉党官员力主即刻调拨关内重兵,速赴辽东围剿建州女真,扬天朝圣威;东林文官却直言辽东连年灾荒,国库空虚,军饷短缺,不宜仓促出兵,应当先派遣使者前往建州议和,安抚努尔哈赤,平息关外战火。两派各执一词,当庭争吵不下,数日难以定下对策。
万历夹在两派争执之间,最终折中下诏:调拨关内七千精锐步骑,由辽东总兵张承荫为主将,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分领左右两翼,即刻领军奔赴抚顺,收复失地;同时传旨斥责广宁、沈阳历任边官,追缴多年贪墨军饷,限期补足辽东守军粮草器械;另遣使者携带安抚金银,出使海西叶赫,拉拢布扬古残余势力,相约夹击建州八旗,妄图借叶赫旧部牵制努尔哈赤。
诏令一路传至辽东总兵大营,张承荫接旨之后,心中万般焦灼。他驻守辽东多年,深知辽东边军弊病深重,士卒久欠粮饷,军械朽坏,战马瘦弱,反观八旗兵马甲械精良、士气如虹,此番出战胜负难料。可皇命难违,只得仓促调集各处守军,凑齐七千兵马,备下简单粮草器械,三日后便领军自沈阳向西进发,直扑抚顺而来。
行军途中,张承荫心中仍存侥幸,一路不断遣哨探探查抚顺城内八旗布防,打算趁八旗立足未稳,突袭城池,一举收复失地。可代善早已料到明军必定发兵反扑,早在抚顺西侧山道布下多处探马与伏兵,明军哨探刚走出三十里,便尽数被八旗游骑擒获,张承荫连一丝城中军情都无从打探,前路处处皆是未知险境。
另一边,前往叶赫的明廷使者抵达软禁布扬古的别院,宣读朝廷旨意,许诺若叶赫出兵夹击建州,便归还叶赫旧有领地、赏赐金银粮秣。布扬古端坐堂上,听完使者所言,只淡淡苦笑,不肯应允出兵。
使者百般劝说,威逼利诱,布扬古方才缓缓开口:“昔日我叶赫世代依附大明,每遇与建州纷争,朝廷只知利用叶赫制衡女真,从不真心庇护。努尔哈赤一统海西,兵强马壮,七大恨一举拿下抚顺,大明边军不堪一击,如今再让叶赫残部出兵对抗八旗,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明自顾不暇,又如何能护得住叶赫?这番邀约,恕我不能应下。”
无论使者如何威逼,布扬古始终闭门不纳,不肯与明军联手。使者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将叶赫不肯出兵的消息传回总兵大营,张承荫听闻,心中最后一丝依仗落空,军心愈发浮动。
抚顺府衙之内,八旗探马接连回报明军动向,将张承荫七千大军西进的路线、行军速度尽数禀报皇太极。
皇太极召代善、莽古尔泰齐聚大堂,铺开辽东舆图,商议迎敌对策。代善沉吟开口:“明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粮草携带不多,急于速战速决。我军不必困守抚顺城内,可分兵出城,在抚顺城外险要山道设下埋伏,截断明军退路,一举击溃这支援兵,挫败大明反扑气焰。”
莽古尔泰高声附和:“末将愿领先锋铁骑埋伏山谷,待明军入谷,即刻封死前后山口,全歼来犯之敌!”
皇太极点头应允,提笔写下书信,再遣快马禀报赫图阿拉努尔哈赤,一面安排八旗兵马连夜出城,奔赴西侧山道布设伏兵,静待张承荫大军踏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