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这么出生的……”
他不是血脉俗胎,不是寻常生灵,是天地承情、血泪凝形,是那场浩劫里,唯一留存下来的温柔余烬。
一旁的风倾雪早已泪湿眼底,静静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心口酸涩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些尘封百万年的遗憾、无数个孤寂长夜的殷殷期许,在此刻尽数落地。
原来她当年日日期盼、夜夜惦念的孩子,早已在那场隔世诀别的漫天大雪里,悄然降临世间。
他是她与君逸尘跨越生死离别、熬过万古孤寂,以最纯粹的深情与执念,血泪相融、天地孕育的骨肉。
是他们二人此生懵懂未知、任由其飘零长大的亲生孩儿。
她喉间阵阵哽咽,无声落泪,心底百感交集,酸涩滚烫交织不休。
原来冥冥天道自有温柔馈赠,早已悄悄弥补了百万年前那场天人永隔的毕生遗憾。
“哐当!”
君逸尘浑身剧震,周身萦绕的人皇威压尽数溃散,紧握的帝龙剑再无力攥持,坠落在冰冷地面。
他全然无暇顾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愧疚与恍然,脚步踉跄快步朝着涂安走去。
百万年的风霜孤寂、半生的执念苦痛,在此刻尽数化作汹涌的情愫,堵在喉头,压得他心口剧痛。
他停在涂安身前,望着这张复刻着他风骨、藏着她眉眼的脸庞,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少年的眉眼,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手足无措得不像执掌鸿蒙、睥睨万族的人皇。
原来如此……全都通透了。
初见的莫名偏爱,下意识的疼惜,本能的护犊之心,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与顺眼,那些下意识想要偏袒、想要守护的念头,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刻在神魂里的血脉羁绊,是融入骨血的天性使然。
君逸尘喉结剧烈滚动,哽咽道:“原来……你当真是我儿……”
他眼底泛红,泪水无声漫溢,“我竟一无所知……百万年岁,我飘零孤寂,你默默生长,我们父子咫尺相逢,我却从未深究你的存在……”
风倾雪眸中金光缓缓敛去,澄澈金瞳重归原本模样。
她缓步上前,走到涂安身侧,伸出微凉的手掌,轻轻抚上少年的脸颊。
“父亲.....母亲.....”
周遭气氛沉静肃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血脉相连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她望着眼前眉眼兼具两人模样的孩子,眸中情绪翻涌,片刻后轻声开口,“闹了半天,我竟是无痛当娘了?”
一句话当即让全场众人皆是一怔,满脸茫然。
下一秒,两道极其违和的声音骤然打破全场肃穆沉重的气氛。
“义母!!”
“我的亲娘哎!”
角落里蹲了半天、全程吃瓜看懵的童道子猛地蹦起来,一脸痛心疾首。
“不是啊义母!这么催泪的场面!您这句也太煞风景了吧!我们刚刚都快哭出来了!气氛全没了啊!”
紧随其后,大黄拼命点头附和。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全场悲情、酸涩肃穆的氛围,被风倾雪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外加俩活宝吐槽,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所有人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
连眼眶泛红、满心愧疚酸涩的君逸尘都微微一怔,眼底沉重的悲绪硬生生被打散大半,哭笑不得地看向风倾雪。
涂安刚升起的满腔酸涩、宿命悲凉、身世动容,彻底卡壳在喉咙里,瞬间无语。
短暂的静默过后,一声低低的苦笑骤然响起。
涂媚儿瘫坐在尘土之中,狼狈单薄的身子微微颤动,望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一家三口,眼底所有执念、挣扎、偏执尽数轰然崩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寂。
她缓缓笑了,笑得惨淡又悲凉,泪水不停滚落,浸湿了满面尘灰。
“真好……”
“你们一家三口……终究还是团聚了。”
“我什么都没了……执念没了,私心没了,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她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枯败又落寞。
君逸尘望着她颓然破败的模样,心绪复杂难平,上前一步,冷声开口:“涂媚儿。”
“你从千年前就知晓,对不对?知晓涂安是我与念璃的孩儿。”
“你抚养他千年,究竟是心存善意,还是蓄意报复?拿着我与念璃的孩子,守着你的执念,伺机窥探、伺机搅乱我余生,是吗?”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沉凝压抑。
涂媚儿无力抬眼,只剩满目苍凉,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青干缓步上前,轻轻开口替她解围,“君大哥,你误会她了。她从未想过报复你。”
“我以先天卦盘推演过她百万年来的心境。当年你痛失人后,天地同悲。你心丧若死,大醉千年过后,彻底斩断七情六欲,踏入无情道,自此孤寂余生,守着回忆独自度日。”
“而她始终认定,自己当年背刺作乱,是间接逼死人后、毁了你一生的元凶。”
“千年前,她孤身去往隔世石前祭拜人后,却意外发现了刚刚蜕化为婴儿的涂安。见他无根无凭、无父无母,孤零零弃于风雪冻土,心生恻隐,便将他带回狐族,悉心抚育。”
“随着涂安越长越大,眉眼风骨、天赋本源、破妄之瞳、仙魔同源之力,尽数复刻你二人,她渐渐彻底明白——这孩子,是你与人后跨越生死、超脱凡尘胎育的天地骨肉。”
“狐族最通执念、最懂深情苦。她知晓这是天道馈赠、是你二人唯一的念想,也从未想过利用孩子,更从未想过以此要挟、搅乱你的人生。”
“千年抚育,她对涂安,全然是真心实意、倾尽所有的疼爱与守护,别无二心,更无报复之意。”
青干话音微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郁。
“只是……”
“只是什么?”君逸尘眉心微蹙,心头倏然一紧,“青干兄弟,有话不妨直说。”
青干望着瘫倒在地、满目死寂的涂媚儿,缓缓道出最残酷、最隐晦的真相:“她对涂安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母子之情。”
“你说什么?!”君逸尘瞳孔骤缩,满脸震愕,全然不敢相信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