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故事戛然而止。
有头没尾,算什么意思?
尽管这故事颇有聊斋遗风,合了我喜好,但半腰悬坠着终究不舒服。
于是我在群里问群主和猫哥:第一个故事咋没下文了?
群主说:哟呵,你小子还是克服毛病,这么快已看完第一个故事。
我也不知何故,看着歪歪扭扭稚气未脱的字迹就不心烦头疼,那些蚯蚓似的字一下就活色生香,特别迷人。
这手迹是谁的?猫哥执笔么?
正是猫哥。
恕我直言,猫哥,你这字真不咋的,像小孩子写的。
猫哥笑呵呵说:从小学习差,不爱写字,字丑,兄弟多担待。
猫哥,第一个故事就这么完了?
又有些群友看了第一个故事也纷纷应和:对呀,就这么完了,吊着一口气。
猫哥只发笑脸,不说话。
猫哥这叫深邃,咱们慢慢咂摸吧。
还有,故事前头隔几句就嵌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兄吊起来”是什么意思?
猫哥,你大人大量,知道我们脑子不够使,不可尽玩猜谜。
猫哥娓娓道来:
这话出自京剧三家店……
有人愕然打断:不想猫哥还是票友。
我不是票友,对京戏从无兴趣,我是在周德东一个小说开头看到的,感觉极有氛围,百度一查才知出处。
所以你这是学周德东?
算,也不算。
咋说?
我想做个实验,阴阳路之我在你左右大家都该看过,里面隔一会儿就闪现个阴森人脸。
对呀,闪一闪的真讨厌。
但也极有氛围。
倒是。
所以我想,能否在小说里借鉴这种不时闪现的手法。
电影里是不时闪现画面,小说里就不时闪现一个句子。
原来如此。
如此回味,的确有点瘆人。
可猫哥后面咋不继续这手法?
后面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事需要绝对的融合统一,再那么掺杂岂不唐突。
唉,真是不错的故事,猫哥,你应该给大家一个后文交代。
吊着一口气,想大家耿耿于怀,辗转难眠么?
哈哈,大家是想看书生艳遇而非……
不可说,当细说。
大家哄群大笑。
猫哥却非常肃穆,就像高僧在佛殿预备讲课。
后文是绝对不会有。
咋的?
不可说,大家且读第二个故事。
既然猫哥铁石心肠,我们也不好强求。
于是翻过一页,进入第二个故事。
故事开头写着:摇一摇,摇到外婆桥。
5.
摇一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好宝宝……
张元妻子在黄昏的院中怀抱宝宝轻柔婉转地哄着。
张元下班回家,陡然看见院中妻子,惊喜狂奔,奔入院中,又是一场空。
妻子去年怀抱宝宝去医院体检途中遭遇车祸双亡。
张元痛不欲生,若非两边老人和许多亲朋好友苦苦劝解,他可能真要随着妻儿去了。
独活艰难。
阴霾永存。
虽仍能坚持正常工作,但已深陷抑郁,几乎每天都发生钻心刺骨的幻觉。
今天一场空后,他又钻心刺骨的难受。
他郁闷在院中许久出神,欲哭无泪,只朦朦胧胧看见夕阳下的田野有飞鸟穿梭。
这是城郊,日新月异的城市正值扩建,这片原本纯朴的乡土也逐渐遭遇莫名其妙的开发,面目全非。
他真想远离。
同村好友是光棍,自他妻儿故世后几乎每天黄昏来找他闲聊,时而带一瓶酒。
他好友不多,留在村里的只这一个,其他人都石块泥沙般散布五湖四海。
再无音讯,死不来往。
忘了,总是好事,省得身心俱疲的多此一举。
功利社会,必须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纯朴的情感与这纯朴的乡土一样在时代中格格不入,愈加卑微。
今天好友带了酒来。
今天不在家喝酒,你可愿意陪我出去喝?
好友愿意,只是:你辛苦整天才下班,再出去未免麻烦,影响休息。
我知道,张元直言不讳:我知道你每天趁我下班来找我喝酒,是想让我有了酒意容易睡着,不怕半夜三更因心里难受而辗转反侧。
好友坦然承认。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实在应该换一种方式。
我最需要的不是休息,是发泄。
整日的身心俱疲,源自精神压力太大。
好友点头,出去开车,张元摇头,就散步到村口那家酒吧。
6.
前往村口,需过一道古桥。
瘦长古桥横跨河湾,千百年寂静。
县志记载,古桥始建于晚唐,明清时修复了几次,建国后又修复了一次。
是1977年修复的,所以现在古桥畔伫立着一块小石碑,绿苔斑驳,碑色腐旧,可见“1977年重修”的刻字。
张元走到桥头,魂牵梦萦的记忆随河面清风铺洒开去,似乎不经意回归儿时。
他们驻足,凭栏,观望寂静千百年的悠悠逝水。
记得吧,儿时一天你兴致盎然的跑来找我,说在桥下河边看见好多小乌龟。
儿时乡村贫困,不像城里孩子大把玩具,对什么都有无穷无尽的新奇感。
我万分期待地跟你来到桥下河边,果然发现好多背壳浑圆甚至发亮的小东西以灵巧的小脚扒拉着河水游动。
可那小脚不是四只,而是六只。
虽不是小乌龟,倒也够新奇,何况我们当时根本没碰过真乌龟。
何况长大后,我偶然在网上见到那种虫子,有个名字就叫水龟子,恰好带了龟字。
那也算龟了。
只是儿时残留印象中,那种虫子的背壳浑圆,现在查到的图片里背壳却是椭圆,虽也发亮,但远不及儿时见到的漂亮。
记忆总会奇迹般美化某些事物。
哈哈哈。
两人言笑之间,神思隐约飘荡在久远记忆中,流连忘返地发呆半晌。
张元怅然若失,转身迈步,朋友叹口气跟上。
余路寂静,连脚步也漫无声息,仿佛踏在空虚。
也就古桥附近还勉强保持了十多年前原貌,其他的沿途景象都已被城市环路开发搞得七零八落,乱糟糟的,这里是土堆,那里是土坑,到处是闲置的建筑材料。
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工程声响,一边是近乎废土的无人问津。
张元原本的性格是满不在乎,务实的人对变化到了执迷的程度,没有变化就没有机会,但妻儿死后,他却莫名的日渐感性,越发怀旧,对变化也开始深恶痛绝。
终于走到村口。
并无酒吧。
记得这里的确有一间酒吧。
咱俩记错了?
细想也是,谁会在这种地方建酒吧,都是些建筑工人,下班汗臭熏天,也没心情去酒吧蹦蹦跳跳。
说得好像你自己就是建筑工人。
我虽不是,可我亲戚里好几个是,况且我当初也被他们拉去工地做过一段时间。
工地实在辛苦,即使要消遣,也不会每天都钻到酒吧。
所以真是咱俩记错了?
咱俩怎会突然同时记错?
算了,就在前面饭馆吃喝一顿,这里没有酒吧,倒是有一家网吧,咱俩年少时可没少来网吧通宵。
那家网吧居然还是那个名字:零距离。
但门面装潢已和记忆中大不一样。
其实位置也大不一样,只是记忆稀薄,无法什么都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