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犀的鲜血染红了萧玦的锦袍,那抹刺目的红,如同最锋利的修罗刃,生生剜去了他半条性命。
萧玦抱着她往寝殿冲时,脚下的步伐乱得不成样子。往日里那个踏过尸山血海、面不改色的权臣,此刻浑身都在发颤,指尖触到她肩头不断涌出的温热血液时,连呼吸都被掐断了一般。他甚至不敢跑得太快,怕震到她的伤口,又不敢跑得太慢,怕每一秒的拖延都在抽取她的生机。
“灵犀,撑住,撑住啊……”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唤,掌心死死覆在她流血的肩头上,试图止住那不断流淌的血。可血却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溢出,染红了他半只衣袖,也染红了他眼底的疯魔。
寝殿内的烛火被风卷得剧烈晃动,映得萧玦那张素来冷冽俊朗的脸,此刻满是狼狈与恐慌。他将赵灵犀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不敢触碰她的伤口,只能蹲在床边,看着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唇瓣失去所有血色,呼吸也变得微弱细碎。
“太医!快传太医!”
萧玦猛地抬头,朝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破音,尾音止不住地发颤。守在门外的侍卫被这副模样的主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恨不得立刻把全京城的太医都薅过来。
没过多久,一群太医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个个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萧玦猩红的眼底扫过众人,语气狠戾得近乎毁灭:“治!给朕好好治!若是她有半点闪失,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太医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诊治。银针扎入穴位,止血散敷上伤口,可赵灵犀的气息依旧微弱。为首的老太医诊完脉,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躬身道:“大人,公主失血过多,刀刃伤及肩骨与经脉,伤势极重,如今已是气若游丝……属下们尽力施救,还……还请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萧玦猛地揪住太医的衣领,指节泛白,眼底的疯意几乎要溢出来,“朕不要什么心理准备!朕只要她活!你们若是治不好,朕就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熬成药汤给她喝!”
他的嘶吼震得殿内烛火簌簌作响,太医们浑身发抖,却只能再次俯身,用尽毕生所学,为赵灵犀施针、喂药。
萧玦退到一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看着太医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赵灵犀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肩头渗出来的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悔恨如同潮水,一波波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她心底的挣扎,明明知道那是残余势力的嫁祸,可他却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怀疑她、斥责她,甚至用最伤人的话语刺伤她。
若不是他的猜忌,她根本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
“灵犀,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缓缓蹲下身,额头抵在床榻边缘,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征战半生,从未哭过。哪怕是萧家满门被屠戮、自己流落街头、受尽屈辱时,他都未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着这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刀的女人,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再逼你复国,不再逼你做任何事,我们就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绝望与心疼。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赵灵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萧玦立刻屏住呼吸,眼底燃起一丝希望,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太医们熬了一夜,终于止住了赵灵犀的血,为她包扎好伤口。天蒙蒙亮时,太医们躬身退下,禀报:“大人,公主暂时脱离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需好生照料,静待苏醒。”
萧玦没有理会,依旧守在床边。他让宫人撤去了殿内的宴席,只留一盏烛火,静静守着她。
他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歉意,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在意与挣扎。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灭了你的国,恨我囚禁你,可我是真的……动了心。”
“从第一次见你,你攥着匕首要自尽的时候,我就移不开眼了。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想让你看看,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想让你慢慢接受我……”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用错了方式,让你受了委屈,可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疲惫与悔恨。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往日里的杀伐果决、冷冽矜贵,尽数被眼底的温柔与疼惜取代。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赵灵犀苍白的脸上,也落在萧玦满是憔悴的脸上。
他就这么守着,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离开。
而这场刺杀,不仅让赵灵犀重伤昏迷,更让京城的局势变得愈发暗流汹涌。残余势力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萧玦,盯着这摇摇欲坠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