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药香日复一日萦绕不散，烛火燃了又熄，萧玦守在床榻边，已经整整三日未曾合眼。
他一身常服皱巴巴的，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
往日里执掌乾坤、冷冽矜贵的权臣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疲惫与悔恨，死死攥着赵灵犀微凉的右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床榻上的女子，脸色依旧苍白得像易碎的瓷娃娃，左肩层层包裹的纱布还在隐隐渗着淡红的血痕。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唯有微弱均匀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灵犀，该喝药了。”
萧玦端起一旁温着的药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小心翼翼地俯身，想用勺子喂她。
可指尖刚碰到她的唇瓣，就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眼帘。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玦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眼底的死寂骤然燃起璀璨的光，又迅速被狂喜与心疼淹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灵犀……你醒了？”
赵灵犀刚苏醒，浑身都透着虚弱，左肩的伤口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
她微微蹙眉，视线慢慢聚焦，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男人。
眼前的萧玦，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杀伐果断、冷漠狠厉的样子？
眼底的红血丝、眼下浓重的青黑、凌乱的发丝，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几日的煎熬。
恍惚间，此前刺杀的一幕幕尽数涌上脑海——刺客利刃出鞘。
她下意识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刀刃入肉的剧痛，还有他当时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昏迷前，他抱着自己时那止不住的颤抖。
之前所有的纠结、怨恨、挣扎，在生死一刻的本能相护，在他此刻满眼的愧疚与珍视里，渐渐烟消云散。
她想起萧玦拿出的那些铁证，想起大梁先帝对萧氏满门的残害，想起他灭国复仇的身不由己，想起他一次次口是心非的守护，想起疫区里他的不离不弃，想起这段日子他笨拙又真诚的弥补。
国仇是真，家恨是真，可他的深情与守护，也是真。
父皇有错在先，萧玦复仇本就理所应当。
她一直困在亡国公主的身份里，困在世俗的仇恨里，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更不肯承认，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毁了她家国，却又拼尽全力守护她的男人。
“萧玦……”
赵灵犀开口，声音干涩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轻抽冷气。
“我在，我在！”
萧玦立刻放下药碗，俯身凑到她面前，动作轻柔得不敢触碰她，生怕弄疼她:
“你别说话，先养伤，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我没事……”
赵灵犀微微摇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怨恨与疏离，只剩下平静与释然，还有一丝坚定:
“我不怪你了。”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惊雷，在萧玦心底轰然炸开。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眶瞬间泛红，这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从未流过泪的男人，此刻鼻尖酸涩，泪水险些滚落。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最初刻意的羞辱与囚禁，到后来的动心与愧疚，再到如今的追悔莫及。
他用了无数极端的方式，伤了她，也折磨了自己，终于等到了她的释怀。
“灵犀……”
萧玦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赵灵犀看着他，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我知道，你有你的身不由己，父皇有错，你的复仇，无可厚非。”
她顿了顿，抬手，用尽全力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粗糙的胡茬，轻声道：
“此次刺杀，是故国残余势力所为，他们既想杀你，又想嫁祸于我，逼我与你反目，我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萧玦，我想清楚了，我不再执着于复国，也不再困于仇恨。
你的仇，我的怨，皆有因果，如今我只想和你一起，查清幕后黑手，平定这场风波。”
“往后，我陪你一起面对朝堂风雨，一起处理所有纷争，再不分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字字句句，都砸在萧玦的心尖上。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政敌借机发难，残余势力暗中作祟。
他一边守着昏迷的她，一边应对朝堂危机，早已心力交瘁。
可他从未怕过，唯独怕她醒后依旧不肯原谅自己，怕她再次离他而去。
此刻，她的释然与坚定，成了他最坚实的底气。
萧玦紧紧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又珍视的吻，声音沙哑却郑重：
“好，往后我们一起，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些暗中作乱的势力，我定会一一清算，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赵灵犀靠在软枕上，看着他眼底满满的珍视与爱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心中所有的阴霾尽数散去。
她终于明白，爱恨纠缠过后，放下执念，才能拥抱真心。
在两人温情相对之际，殿外传来心腹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紧张的禀报：
“王爷，不好了，朝中李尚书联合一众旧臣，在朝堂上联名上奏，借公主重伤之事，弹劾您专权误国，还暗中勾结残余势力，想要逼您交权！”
萧玦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戾气，周身气压骤降，却依旧不忘回头，轻声安抚赵灵犀：
“你安心养伤，朝堂之事，我来处理。”
赵灵犀却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不，我与你一起。
这些人针对的是我们二人，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我是你的软肋，亦是你的铠甲。”
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历经生死，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隐忍、只会纠结的亡国公主。
她要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渡难关。场由刺杀引发的朝堂动荡，才刚刚拉开序幕，幕后残余势力与朝中政敌的勾结，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密，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