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恒瑞大厦一楼大堂，手里拿着罗盘。刚才指针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撞到了，现在又慢慢停住，但偏了不到三度，指向东南偏东的方向。他没把罗盘收起来，低头看着玻璃下面的刻度。
地面很干净，缝隙也很整齐。他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很轻，鞋子没有发出声音。眼角扫到东南角——原来放树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一个圆底座，边上有些划痕，像是被人移动过留下的。他停下，蹲下，用手摸了摸底座边上的灰，又闻了一下。土味很淡，还有一点金属的味道，像空调风吹出来的。
他站起来，握紧罗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城市。
他走进电梯，按了15楼。两个保安在门口点头打招呼，他没回应。电梯上升时，罗盘指针又晃了一下，这次是上下跳动，像是受到了震动。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印机的声音。他没有走主路，拐进一条小走廊，避开上班的人群。他放慢脚步，呼吸也变慢，一步一吸，一步一呼。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不是空调风，是屋子里面的自然气流。
他在高管办公区停下，正对着林耀天的办公室。
门关着，磨砂玻璃上写着“CEO”。他没有敲门，先退后两步，把罗盘举到胸前，闭眼三秒，再睁开。指针开始转动，不是乱晃，而是慢慢向右转，最后停住，指向办公室左边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文件夹和一台空气净化器。净化器开着，灯是蓝色的，声音很小。陈玄风走过去，把手背贴在出风口。风吹出来是凉的，但感觉有点闷，不像正常的空气流动。
他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撕下一张纸，撕成细条，往出风口一扔。纸条没飞远，飘了半米就掉下来，落在地毯上，边缘卷起，像是被压住了。
他弯腰捡起纸条，看了看，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前，终于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林耀天的声音。
门开了。林耀天坐在办公桌后，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着，电脑屏幕上闪着红色警告框。他抬头看到陈玄风，马上站起来：“你来了。系统又出问题了，刚有一笔五十万的合同款自动撤单，技术查不出原因。”
陈玄风没说话，走进去，顺手关门。他先看办公室布局：门朝南，桌子靠北墙，背后是整面窗户，能看到城市。东南角有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有个水晶烟灰缸，是空的。他走过去，把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又开始晃，比之前更明显，在来回摆动。
“困龙煞。”他拿起罗盘，“这种格局不会让人马上出事，但会影响判断。人会变得犹豫，或者突然冲动，做事前后不一致。你最近是不是取消了好几个要签的项目？”
林耀天皱眉：“什么意思？空调坏了吗？”
“不是设备问题。”陈玄风走到窗边，抬头看天花板。通风口排列整齐，但有两个角度不一样，稍微朝下。
“你们最近有没有装修？或者换家具？”
“没有。除了前台换了屏风，别的都没动。”
“不对。”陈玄风指着沙发区，“这个烟灰缸，以前不在这里吧？”
林耀天一愣：“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上周行政搬来的。说是客户送的，放这儿好看。”
陈玄风走过去，拿起烟灰缸。是水晶的，六边形，底部有一圈纹路，不像装饰，倒像某种符号。他用指甲刮了刮，边缘有点发黑，像是被腐蚀过。
他放下烟灰缸，走到办公桌左边的角落——就是罗盘指的地方。那里只有墙。他伸手摸了摸墙面，温度正常。但他蹲下，发现踢脚线有一段颜色不同，像是重新刷过漆。
他从口袋掏出小刀，轻轻撬开那块板。后面露出一个小孔，直径不到两厘米，里面黑黑的，能闻到一股铁锈味。
“有人在这里打过洞。”他说。
林耀天走过来蹲下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最近。”陈玄风用手电照进去，光柱照到深处，看到一根细管，连着墙内。“这根管通到隔壁，可能是用来引导气流的。再加上烟灰缸的位置，正好压在‘巽’位，形成困局。”
“困局？”
“困龙煞。”陈玄风说，“这种天气会让阴局变得更厉害。它不会让人立刻出事，但会长期影响判断。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烦躁，又不想动？开会时听人讲话，觉得太慢，想打断？”
林耀天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就是被影响了。”陈玄风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日程本，“接下来三天，你有五个高层会议，两个人事讨论。我建议，这些都推迟。”
“推迟？可项目等着推进。”
“那就等十二小时再决定。你觉得‘非做不可’的事，先放一晚。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林耀天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让助理改安排。”
陈玄风又说：“另外，不要再提任何高层调动。现在这个环境，谁进来都会受影响，分不清对错。”
林耀天看他一眼：“你能解决吗？”
“能，但现在还不行。”陈玄风合上本子，放进衣服内袋，“我现在只知道问题在哪，还不知道源头。这个局是活的，会随着人的行为变化。我要看建筑图纸，还有最近三个月的施工记录。”
林耀天马上说：“我让行政调。”
“还有，告诉我十五楼的清洁时间。特别是东南区，有没有人固定打扫？”
“有，每天早上七点，保洁员来一次。”
“记下她的时间和路线。”陈玄风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别告诉任何人我在查这些。包括你的助理。”
林耀天点头：“我明白。”
陈玄风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停在烟灰缸上。
“那个东西，今晚之前，用密封袋装好，别让人碰。”
说完，他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很安静。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罗盘。他又拿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稳了些，但还是偏着。他低头看着，手指摸着外壳边缘。
远处传来电梯声，有人走出来，说话声越来越近。他把罗盘收好，朝会议室走去。
林耀天已经在里面等了。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建筑结构图。陈玄风走过去坐下，没说话，先看图纸。
图纸是十六层的平面图，十五楼标了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高管区。他盯着东南角，手指顺着走廊线滑动，最后停在一堵墙上。
那里应该是一堵实墙，但图纸上有个小字：“检修通道入口”。
他眯起眼睛。
“这个通道通到哪里？”
林耀天凑过来看：“通到十四楼的技术间，再往下是设备层。”
陈玄风没说话。他记得，十四楼空着，三个月前因为漏水封了。设备层在地下一层，靠近老地铁隧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昨晚发布会后拍的地脉草图。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空中比划。
一条线从恒瑞大厦东南角斜向下，穿过十四楼，直指地下。
陈玄风盯着那条线，呼吸慢慢变平。
窗外，城市在阴云下看不清楚。他没动，眼睛也没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