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营地里的点将台站满了都尉。陈玄走上台阶,铁靴踩在石头上,发出响声。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台下一眼。有人低头,有人挺胸,还有人不敢看他。
“昨夜我说了,今天开始训练。”陈玄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下来,“现在,执行。”
没人动。
一个老都尉搓着手,想说什么。陈玄已经转身,朝校场一挥手。一百个士兵站在泥地上,队伍不齐,枪拿得歪歪扭扭,脚也没站好。
“看好了。”陈玄说。
没有旗号,没有鼓声,陈玄突然大喊:“进!”
士兵们猛地冲出十步,扬起灰尘。
“转列!”
横队立刻分开,变成三队纵队,快速穿插,动作干净利落。
“退!”
全队后退,脚步一致,盔甲碰撞的声音像一个人发出的。
三轮做完,队伍停下,连喘气都差不多一样。
台下没人说话。
陈玄走回高台,盯着那个老都尉,问:“你带的是兵,还是赶集的人?”
老都尉脸红了,抱拳低头。
“从今天起,训练改了。”陈玄说,“每天三项:背重跑、夜里听令、模拟打仗。轮流来,不能停。”
“将军!”一个副尉站出来,“以前练骑射、演阵法,都一百多年了,新方法太急,士兵受不了。”
“受不了?”陈玄冷笑,“敌人杀过来时,他们更受不了。”
说完,他跳下高台,走向第一营。
泥地画了跑道,有矮墙、木桩、深沟。士兵们背着沙袋,腰上绑着绳子,站在起点后。陈玄脱掉外甲,只穿短衣,站进队伍里。
“跑!”
号角响起,三十人冲出去。陈玄跑在最前面,脚踩在地上很重。五十步后是上坡,路上全是碎石,一般人很难站稳。陈玄没晃,翻过墙滚地,爬起来继续跑。过铁丝网时趴下爬行,手肘和膝盖破了也不停,第一个冲过终点。
后面的士兵一个个跟上来,有的吐了,有的跪在地上。
陈玄抓起一人衣领,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喘着气:“李……李二狗。”
“哪一营的?”
“第三营,第七屯。”
陈玄点头,松开手。他对文书说:“记一下,李二狗,宜阳人,家里两个哥哥都战死了,入伍三个月。”
文书抬头:“将军,您记得?”
“记不住兵,怎么带兵?”
中午前,全营跑完一轮。有人躺在地上,有人喝水呛得直咳。陈玄不让休息,直接开始第二项——夜间听令。
虽然是白天,但拉了黑布遮住光,校场变暗。只放一面锣、一支号、三面旗。
“锣响蹲,号响站;红旗向前,蓝旗向后,黄旗不动。”
命令很简单。可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信号不断。士兵乱了套,做错的罚五十个俯卧撑。
陈玄亲自敲锣吹号。一次锣刚停,号又响,七个人反应错了。陈玄走过去,一脚踢翻一个:“战场上慢半秒,命就没了。”
那人咬牙爬起来,重新趴下。
傍晚,训练结束。陈玄去查营。
他不去主帐,专去小帐篷。掀开一个,看到三人挤一张草席。他蹲下,摸了一个士兵的腿,问:“你是谁?”
“王……王山。”
“哪里人?”
“南阳。”
“入伍几天了?”
“十八天。”
陈玄点头,又问:“知道为什么让你背三十斤沙袋跑三圈吗?”
王山摇头。
“因为战场上没有轻松的时候。”陈玄站起来,“明天还这么练,你能坚持吗?”
“能。”
“好。”
他走出帐篷,对亲卫说:“每人发一双厚底布袜,防磨脚。”
亲卫愣住:“军需还没批……”
“从我账上报。”
晚上,陈玄坐在灯下看训练记录。纸上写着各营进度、伤了多少人、谁表现好。他用红笔圈出二十人,明天调去先锋队。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第五营张五郎训练时扭了脚,已经包扎。”
“人在哪?”
“在营外等着。”
陈玄起身出门。那士兵拄着木棍,头上冒汗。
“疼得厉害吗?”陈玄问。
“还能忍。”
陈玄蹲下,亲手解开绷带,检查肿的地方。他按了几下,问:“昨天跑步排第几?”
“第三。”
“不错。”陈玄抬头,“回去躺着,三天后归队,先当旗手。”
士兵眼眶红了,低头应道:“是。”
第七天早上,全营集合。三千步兵骑兵站在校场,旗帜整齐,长枪如林。
陈玄上台,举起手。
鼓声响。
第一波冲锋开始。步兵踏步前进,节奏统一,每百人一组,交替推进。骑兵随后冲出,马蹄翻飞,但不乱队形。
突袭号响起,全军停下。横队变方阵,盾牌在前,长枪斜出,动作像一个人做的。
再一声令下,方阵散开,分成小队,来回穿插,旗子一指,立刻响应。
演练结束,全场肃立,没人说话。
老都尉站在边上,看着这支队伍,低声说:“没见过这么整齐的兵……”
陈玄站在高台,脸上没表情。风吹着他肩上的披风,呼呼作响。
过了很久,他说:“这才像能打仗的队伍。”
台下的士兵全都挺直身子。
“明天加训。”说完,他转身走进中军帐。
桌上摊着明天的计划。陈玄拿起笔,在“负重奔袭”后面写“加五斤”,在“夜间听令”旁边写“加火光干扰”。
灯光晃动,笔一直没停。
帐外,最后一队士兵正在退场。盔甲碰撞的声音慢慢远去。
陈玄放下笔,摸了摸腰间的长枪。枪杆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