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灭了，红灯亮了。温昭雪站在斑马线前，身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便利店充电宝断电的提示。她穿过马路，走路很稳，鞋跟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拉了拉外套领子，挡住半边脸。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视频：时间、地点、三个人的样子、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很清楚。这不是冲动，这是证据。
她走进市局大厅，里面很冷。前台坐着一个女警，三十多岁，戴着蓝色口罩，正在看登记本。女警抬头问：“你要报案？”
她说：“对，我被三个人堵住要钱，全程录了像，已经备份。”
女警皱眉：“具体怎么回事？”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在城东中学东边的巷口，三个男的拦我，威胁我，要我给钱，还扯我书包带。我用了防狼喷雾自卫，手机也录下了整个过程。”她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没有激动，也不害怕，像在念一份材料。
女警接过手机，打开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自己走那条巷子的？”
“那是我每天放学必经的路。”
“他们伤到你了吗？”
“没有，我有准备。”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怕的人。”
“我不怕。”温昭雪说，“我要立案。”
女警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开始填表。“为什么要求立案？”
“以后可能会有人毁我名声。”
女警点点头，在表格上勾选“申请人要求信息保护”。又问：“还有别的证据吗？比如对方留下的东西？”
“有。”温昭雪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这是他们慌乱中掉的钥匙串，属于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上面应该有指纹。还有防狼喷雾的瓶子，我没擦，可能留下他们的手印。”
女警接过袋子看了看，“我们会送去检查。先做笔录。”
笔录室在二楼。空调开得很足，墙上钟表滴答响。温昭雪坐在桌前，问题问一句答一句，不说多余的话，也不带情绪。说到用喷雾的时候，她补充了一句：“我学过基本防身术，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
“谁教你的？”
“我自己看视频学的。”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做完笔录，她签了字。女警站起来说：“技术科正在恢复你提供的转账记录，虽然账号注销了，但能查IP。另外，我们已经通知巡警去东巷调监控，附近一家店的摄像头对着路口。”
温昭雪点头。“那三个人现在在哪？”
“刚带回所里，审讯组在问话。”
“我能看他们的口供吗？”
“不能。”女警语气平静，“但你可以等结果。如果构成恐吓罪，我们会正式立案并通知你。”
她走出笔录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手机还有78%的电，社交软件没有新消息。她没刷新，也没进群聊，只是盯着屏幕等。
四十分钟后，一名男警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温小姐？”
她站起来。
男警说：“嫌疑人招了。其中两个以前被处罚过，心理素质差。我们放了你录的视频，特别是他们求饶那段，太真实，他们扛不住。”
他翻开文件夹：“他们承认收了五百块微信转账，付款人昵称‘小白兔’，账号已注销。但我们恢复了登录IP，定位在市中心国贸大厦B座三层的公共WiFi。结合三人说法，指使他们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白裙子，戴粉色发带，大概二十岁，当天下午在校门口出现过。”
温昭雪没说话。
男警合上文件夹：“我们准备立案，案由是教唆他人恐吓，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因为涉及未成年人和家族背景，需要上报分局备案。”
“家族背景？”她问。
“温氏集团，你也姓温。”
她嘴角动了动：“我不是重点，幕后的人才是。”
男警说：“程序会走完。你现在是报案人，不是嫌疑人，我们会依法处理。”
他递给她一张A4纸，盖着红章。
《立案通知书》。
她接过，手指划过标题下面的一行字：“涉嫌教唆他人实施恐吓行为。”
手有点热，但她没抖。
她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那里暖，也安全。
“后面还需要我配合吗？”
“有进展我们会联系你。暂时不要对外说案件细节。”
“明白。”
她转身往大厅走。路过服务台时，女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冷静。”她说，“我只是知道该做什么。”
她推开玻璃门，夜风吹进来。
她站在台阶上，摸了摸外套内袋——文件还在。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她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好拉链，抬脚走下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