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撑得住长途跋涉进山?”周尧看着陆巡苍白的脸。
“撑不住也得撑。”陆巡扯了扯嘴角,“老渡给的喷雾剂还有一点,秦老板的吊坠也还有点用。路上再想办法。而且,我们不是去硬拼,是去探查,去获取信息。必要时,我们可以尝试联系……‘蝰蛇’。他既然也在找,而且留下了警告,或许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或者有别的打算。”
“找到他?一个被通缉的、狡猾的盗墓贼?”周尧觉得这想法更不靠谱。
“总比找到那个‘源头’容易点。”陆巡下定了决心,“准备一下,尽量轻装,但要带足必要的装备和药品,特别是对抗精神侵蚀和应付野外突发状况的东西。我们往东南方向走,沿着探测仪感应的方向,同时打听‘蝰蛇’的消息。走一步看一步。”
周尧看着陆巡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我陪你疯到底。我去搞辆靠谱的越野车,弄点装备。你……好好休息,尽量恢复。”
接下来的两天,周尧像上紧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他处理掉了那辆二手吉普,通过特殊渠道买了一辆性能不错、牌照干净的二手越野车,进行了简单的改装和检查。
又采购了大量户外生存装备、急救药品、高热量食品、净水设备、燃料,甚至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搞到了两把威力不小的改装猎枪和少量弹药,以及几把锋利的开山刀。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偏门”东西:大量的盐、纯度很高的烈酒、几种气味强烈的草药、强光信号棒、声音巨大的震撼弹(从特殊渠道搞到的非致命性防卫武器)等等。
陆巡则强迫自己进食、休息,配合药物调理身体。他尝试用秦老板教的简单冥想方法,配合“黑曜石”吊坠,稳定心神,抵抗脑海中不时涌现的低语和幻象。
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小心翼翼地尝试去“触碰”和“感知”左手掌心疤痕下的那种“链接”,不是被动承受,而是试图去理解它的“脉动”规律,感知它另一端传递来的、极其模糊的“信息流”。
过程充满风险,几次都差点被冰冷的恶意反噬,但他咬牙坚持,逐渐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毫无逻辑的画面片段——扭曲的山林,昏暗的洞穴,奇怪的祭祀痕迹,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有节奏的“呼唤”声。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亮,一辆加满了油、装载着大量物资的深绿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城市,沿着国道,向着东南方向的群山驶去。
陆巡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开着地图和那个怀表探测仪。探测仪的指针在离开城市后,似乎摆脱了某种干扰,对东南方向的感应变得更加明确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指向稳定。
周尧专注地开着车,脸色沉肃。后座上堆满了装备和补给。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原始的景色。
城市被远远抛在身后,高楼大厦变成了模糊的天际线,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植被,蜿蜒的盘山公路。空气变得清新,却也带着山野特有的、未知的危险气息。
他们按照探测仪的大致指向,结合地图,选择了进入滇黔交界深山区域相对不那么偏僻的一条老省道。路上车辆稀少,偶尔能看到山间散落的、极其简陋的村寨。
第一天平安无事。他们在路旁一个勉强能停车的开阔地露营。周尧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加热食物。陆巡则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感受着掌心疤痕的“动静”。在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人烟,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淡了一些,但疤痕下的“链接”脉动,却似乎与远处群山深处的某种“频率”,隐隐产生着更清晰的……共鸣?
第二天下午,他们驶入一片更加原始、道路也更加崎岖难行的山区。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雾开始在山间弥漫,能见度迅速降低。探测仪的指针摆动幅度加大,绿色指针的读数也缓慢上升。
“快到了……或者说,进入‘场’的范围了。”陆巡盯着探测仪,低声道。
周尧放慢了车速,神情更加警惕。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和茂密得仿佛藏着无数东西的丛林。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凄厉的怪叫,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令人心头发毛。
在一个急转弯处,周尧猛地踩下刹车!
只见前方不远的盘山路边,靠近悬崖的一侧,停着一辆破旧的、沾满泥浆的深蓝色皮卡车。车头有些变形,像是撞过什么。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有车?”周尧和陆巡对视一眼,都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一辆抛锚的空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周尧将越野车停在皮卡后面几十米外,熄了火。两人拿起武器(周尧拿着猎枪,陆巡拿着开山刀和强光手电),小心地靠近那辆皮卡。
皮卡里很乱,有散落的工具、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一些压缩饼干包装袋,还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脏兮兮的冲锋衣。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人应该离开不久,或者……”周尧检查了一下车况,发动机是凉的,轮胎有些瘪,但油箱里还有小半箱油。“遇到了意外,弃车了。”
陆巡的目光落在皮卡后车厢。那里用防水布盖着一些东西。他用刀尖小心地挑开防水布一角。
下面是一些专业的登山工具——绳索、岩钉、上升器、头灯,还有几把折叠工兵铲。以及,几个用油布包裹的、大小不一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件,看起来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文物?
是盗墓贼的工具!这辆皮卡,很可能就是“蝰蛇”或者他同伙的车!
“是‘蝰蛇’?”周尧也凑过来看,脸色微变。
陆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车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帆布盖着的小箱子吸引。他掀开帆布。
箱子是开着的。里面是几个用软布分隔放置的、更加小巧精致的“古董”。有锈蚀的青铜小件,有残缺的玉器,还有……一个让陆巡瞳孔骤然收缩的东西——
一个大约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狰狞的兽面雕像!雕像的形态,与赵锋和他们在矿区发现的青铜兽头,与惑镇石柱顶端的石兽,有着惊人的神似!
只是这个雕像更加完整,细节更加清晰,散发出的那种古老、邪异的气息也更加浓郁。雕像的眼睛部位,镶嵌着两颗极小、却散发着幽暗红光的、不知名材质的东西,仿佛有生命般,在手电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是同一类“镇物”或“祭祀器”!而且这个,显然更加“核心”,更加“危险”!
“蝰蛇”果然在收集这些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陆巡左手掌心的疤痕,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火焰灼烧的刺痛!同时,探测仪的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绿色指针瞬间顶到了刻度尽头,红色指针更是剧烈抽打,几乎要脱离表盘!
“有东西!”陆巡低喝一声,猛地抬头看向皮卡前方的密林深处!
几乎同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摔倒在地、然后被拖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声音迅速远去,消失在浓雾和丛林深处。
周尧立刻端起猎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浓雾和茂密的植被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陆巡强忍着掌心的剧痛和心脏的狂跳,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仿佛溪流的水声,再没有其他动静。那声惨叫和拖行声,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似乎……浓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