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追？”周尧压低声音问，手指扣在扳机上。
陆巡看着掌心跳动的疤痕，又看了看探测仪上疯狂的指针，再看向密林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和黑暗。
“蝰蛇”可能就在前面，可能刚刚遭遇了不测。而那个“源头”，或许也在那个方向。
进去，就是龙潭虎穴。
不进去，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失去了大半意义，而且“蝰蛇”这条线索可能就此断绝。
陆巡深吸一口气，山中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草木腐败和淡淡甜腥的气味涌入肺中。他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把必要的东西带上，车锁好。”陆巡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们进去看看。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和周围。不对劲立刻撤。”
周尧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两人快速从越野车上拿下最重要的装备——武器、少量高能量食品和水、急救包、强光手电、信号棒、绳索，以及那个装着废镜子的木盒（陆巡坚持要带）。周尧将猎枪背在身后，手里提着开山刀。陆巡则将探测仪挂在胸前，方便随时查看。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前一后，踏入了皮卡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寂静得可怕的原始密林。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的轻响，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躯体上。
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在白天，林中也昏暗如同黄昏。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树木间缓缓流动、缠绕，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明显，混合着浓烈的土腥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探测仪的指针依旧疯狂摆动，指示着明确的方向——密林深处，地势似乎在向下。陆巡掌心的灼痛也随着深入而加剧，那“链接”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在为他导航，又仿佛在将他拉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覆盖的、隐约可见的兽径（或者以前猎人踩出的小路）向下穿行。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兽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和踩踏枯叶的声音。但陆巡总感觉，在浓雾和树木的后面，有许多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充满恶意和贪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地势开始变得陡峭，他们进入了一个狭窄的、两侧是陡峭岩壁的山谷。
谷底有一条水量不大、但水流湍急、颜色呈暗绿色的溪流，水声哗哗，反而让这片死寂的山谷有了一丝“活气”。但溪水散发出的气味，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沿着溪流向下游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角处的岩壁上，布满了厚厚的、深绿色的苔藓和地衣。而在岩壁下方，靠近溪水的地方……
有一个洞口。
一个被藤蔓和荒草半掩着的、黑黢黢的、大约一人多高、倾斜向下的天然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矿物质长期浸润，又像是……沾染了无数岁月的血污。
探测仪的指针，在指向这个洞口时，瞬间静止了！不是停止摆动，而是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指向洞口内部！绿色指针的读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红色指针也几乎贴在刻度尽头！
陆巡左手掌心的疤痕，更是传来了仿佛要裂开般的剧痛！同时，一股强大、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恶意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扰，缓缓地、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窟深处，“苏醒”过来，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就是这里！
那个“源头”！
而就在洞口旁边的湿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被扯断的背包带，一只沾满泥浆的登山鞋，还有……几滴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的尽头，消失在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的洞口。
“蝰蛇”……进去了。
或者，是被拖进去了。
陆巡和周尧站在洞口，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洞内吹出的风带着浓烈到令人眩晕的甜腥和腐朽气息，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重叠的、痛苦的呻吟和呓语。
是进去，面对那个可能是“影墟”根源的恐怖存在，以及生死不明的“蝰蛇”？
还是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光是站在洞口就让人心智几近崩溃的绝地？
陆巡看着自己掌心那仿佛在燃烧的疤痕，又看了看身边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的周尧，最后，目光落在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无穷恶意的洞口。
他知道，一旦踏入，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此刻转身，他余生都将活在这道疤痕的折磨和噩梦的追逐中，直至彻底被吞噬或异化。
他握紧了开山刀，从口袋里拿出老渡给的那个银色喷雾剂，对着口鼻，再次按下了喷头。
冰凉的雾气冲入鼻腔，带来极致的清醒和冰冷的麻木。
“走。”
他吐出这个字，然后不再犹豫，打亮最强光的狼眼手电，第一个弯下腰，踏入了那个通往未知深渊与终极恐怖的——
黑暗洞口。
黑暗并非纯粹的黑。是粘稠的、仿佛有质量的、掺杂着无数细微灰尘和某种发光菌类的、幽绿色的、微弱磷光的混沌。手电光柱刺入这片混沌，如同投入浓稠的沥青，光线被迅速吸收、扭曲，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范围，光圈边缘模糊不清，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洞穴向下延伸的坡度比从外面看起来更陡。脚下是湿滑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岩石，踩上去必须极其小心。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腐朽、以及一种类似大量硫磺混合着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般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粘稠的毒雾，气管和肺部传来火辣辣的不适。
更可怕的是声音。并非寂静。是无数种声音混杂成的、无休止的低沉背景音。
远处地下暗河沉闷的奔流，岩壁深处水滴以诡异频率的滴落，某种未知生物在黑暗中爬行的窸窣，还有……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仿佛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痛苦、恐惧、疯狂的呓语、呻吟和低笑。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嗡嗡作响，干扰着思维，啃噬着理智。
陆巡走在最前，左手紧握着开山刀，右手的手电光柱稳定地指向下方。
老渡的喷雾剂效果让他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左手掌心的疤痕传来的灼痛和脉动，却与洞穴深处涌出的那股庞大、冰冷的“意志”同步共振，每一次搏动都像有一把小锤敲击在他的灵魂上，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和更深沉的、仿佛要被同化的恐惧。胸前的探测仪已经完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无力地垂落，不再动弹。这里的“场”强已经超出了它的测量范围。
周尧紧随其后，端着猎枪，警惕地扫视着左右和头顶。洞壁并非平整，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幽绿磷光和手电光的交织下，投出扭曲狰狞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扑下来的怪物。
他不时侧耳倾听，试图分辨那些混杂声音中是否有“蝰蛇”的踪迹，但除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一无所获。
“血迹……”周尧忽然压低声音，手电光照向左侧洞壁下一处凸起的岩石。岩石棱角上，有一抹新鲜的、暗红色的擦痕，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带泥的脚印，指向洞穴更深处。
